烈池焚粼: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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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灯半掩。

    甫一掀帘踏进白雾缭绕的雅室,宫粼便觉察出严禛静幽幽的面色深潭暗涌,随即瞥向案几。

    镶嵌绿松石的珐琅铃铛,血锈斑斑。

    跟宫粼戴的那串腕钏一模一样,这还是此前他们途径一座巍峨雪山,严禛出于好奇跟锻匠村中的老者学着做成,送给他的。

    “哎呀,他真去了吗?”宫粼仪然自若,“结果如何?”

    兴许是因为身孕,宫粼总觉得腹中灼热煎熬,一心要去严寒之地,没想到愈走愈北,就这样来到了比昔日严禛以朱雀之身镇守的莲刹故地更遥远的冰原尽头。

    只是宫粼的身子却并未好转。

    长久品尝不到恶恨苦痛,宫粼彻夜都像经受千刀万剐的折磨,自前番离开神域,这情状便愈加严重。

    严禛对他按耐不住的乱心一清二楚,宫粼也不是没折腾过,不过冻原着实苦寒,连蛇灵也都困得睁不开眼,宫粼想差使麝管家去城中打探点有意思的消息,一见那冻得流鼻涕的可怜样,便嫌弃地摆摆手,索性让他冬眠去了。

    这番清净不过三五遭晨昏交替,前些夜里,宫粼提灯踏雪夜游冻湖,打眼瞧见一块白团。

    “铃——铃——”

    通体洁白的羊羔听见宫粼腕骨晃动的铃响,雀跃地快步奔去,仰起毛绒绒的脑袋望他。

    “咩——”

    宫粼俯腰将狗崽子大小的羊羔拢进怀里,歪了歪头:“你迷路了?”

    月光映在水面,照出一道单薄羸顿的人影。

    “百顺!”

    匆遽跑来的少年衣衫破旧,瞧见宫粼的面容先是怔住一霎那,才矜矜地说:“这是我养的羊羔,总一不留神就钻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叨扰阁下了。”

    “瞧着乖巧,竟然这么横冲直撞吗?”宫粼偏了偏脸,抚摸了几下臂弯羊羔绵软的背毛,从袖袋取出一条铃铛细链,“系上这个,以后它乱跑你就能听见了。”

    这是先前严禛锻造腕钏时余下的零料,宫粼也顺手留下了。

    见他十分好说话,少年心神一松,腼腆地连声道谢后抱走了三步一回头遥望宫粼的羊羔。

    不过三日后,他们又见面了。

    破碎的浮冰被寒风推得低沉呜咽,少年蜷在冻湖边,将脸深埋膝间吞声恸哭,手中死死攥着一截浸透血污的铃索。

    “他们骗我不是羊骨……可我一闻就知道不对。”

    “百顺长不大,所以卖不了好价钱,我只当它是家人,屠户瞧不上最好……”

    “……但我没想到,平日里欺负我也就罢了,他们竟趁我不在,把百顺……扔进了滚锅,还说……不过是只畜生……”

    少年泣诉着,泪眼朦胧间,望见面前那张仙露明珠的苍白面孔流露出哀悯。

    他听见宫粼幽幽地叹息:“太可怜了。”

    他还看见宫粼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脑袋:“你就不想让他们也当一回畜生?”

    风雪昏暝,厚重雪幕遮蔽了阴云缝隙透出的萤萤微茫。

    少年怔然呆愣住,忘了哭泣,片刻后,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用力地重重一点头。

    ……

    ……

    ……

    蜿蜒的楼梯吱嘎晃响,通向雅室高处那册凄冷瑰艳的画谱。

    “怎么还没到……”宫粼宛如一枚熟透饱胀的梨子膝行向上,颤着肩窝腰身塌下,可每攀过一层楼梯,画谱反倒看起来愈加遥不可及。

    身后的严禛掌心仿佛托着温过的酒盏,深处滚烫的琥珀色浆液沿着盏壁涌入果肉。

    宫粼香息急促,呵气灼烫,拂动两人间散落的衣襟,他从“不动明王”尊号喊到阴阳怪气的“朱雀大人”,最后变成了一声声不自觉软声的:“严禛……”

    指尖将将触到画谱的边缘,就在这一瞬,银匙压出冰凉梨肉的酥融汁水,严禛的胸膛彻底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背脊,滚烫的手也从腰后滑开,转而覆上他撑在木架的手背,将画谱重重抽出。

    “哗啦——”

    重重盘旋永无尽头的楼梯,高耸难抵的书架,乃至那册瑰艳的画谱,都如同曝晒于烈阳下的海市蜃楼化作漫天齑粉,簌簌褪散。

    黑漆炉雾气犹自萦绕,汗濡的十指纠缠相扣。

    “……乾闼婆城。”宫粼伏倒在严禛胸膛,眼眶水漉漉的,脚边是雅室茵毯,窗棂浸进的雪色将他颈背照得一片澄澈的梨白。

    严禛手臂支起身,静静俯视他:“他用你给的武器刺伤了数十个人,幸亏医治及时,差点犯下杀孽。”

    “百顺还活着”,他指间捏住宫粼撇向一旁薄嗔的侧颊,“那些欺辱人的少年是将它藏了起来,胡诌的谎话。”

    宫粼不掩艴色地直直望着他,微露出一点釉色的下眼白,明知严禛会生气却还是故意道:“那又怎样?”

    严禛深吸了口气,立竿见影地愠容渐现。

    “朱雀大人想羞辱我,何必大动干戈地使乾闼婆城?又不是没做过。”宫粼更是团着一股郁气,他今日本是迤迤然前来赴约赏画,谁知扭脸被严禛用幻香摆了一道,适才自己瘫软着泪涟涟淌下毒信的模样涌上心头,越想越气,先声夺人,“还是说,您怕伤到孩子?”

    自从宫粼有孕以来他日渐虚弱,才得以让严禛处处制衡,全盘掌控,固然,若真要杀也是杀不了他的,宫粼神格非凡,纵是严禛也无权褫夺,但他更知严禛秉性深处的公允持重,断不会落井下石。

    只是心中如何想是一回事,嘴上如何说是另一回事。

    “这个孩子若是没了,不该更合您心意吗?”宫粼就着严禛捏住他下巴的姿势,静了一静,眼睛像两弯沾了霜的钩子,轻轻刮过严禛的脸,“哦,莫非朱雀大人要留待它出生之时再动手?那倒真说不准……能趁我无力反抗,将我诛灭。”

    严禛捏着他脸颊的手指蓦地收紧,这回也是真的动气了。

    他理所当然思量的,不是自己对宫粼如何清水兜豆腐得悉心,而是宫粼似乎从未对谁这样大为光火。

    严禛涓滴不漏地在脑海中过了遍往昔,后知后觉地确认。

    还真是这么回事。

    除他以外,宫粼在神域人间总是一派幽静慵懒,即便杀人放火也要么莞然一笑,要么垂眸冷矜。

    ……为什么独独只凶他?

    “我若真有杀心”,严禛周身弥漫起威压深重的霜寒,“哪怕剥了你的皮炖蛇羹,也能困住你。”

    宫粼夷然轻笑:“在那之前,我会先毒死朱雀大人的。”

    “况且谁让你只对这种事有反应,而且反应那么大。”严禛冷声,“因材施教,对症下药,在霜山时师尊教我的不是吗?”

    宫粼:“……”

    没料到严禛会主动提起旧事。

    好一阵夹枪带棒,宫粼蛇尾从衣摆迤逦探出,又气闷地拍了下茵毯,起身就要拂袖而走。

    严禛却抬手将他拽回身前抱住,分明才冷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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