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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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让他们在极乐中迷失吐露秘辛?

    还是纯粹生性凶顽,以折磨为乐?

    亦或者,在他未曾踏足极乐天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变故?

    宫粼心下心思绪纷转,正满心满眼凝望他的严禛却全无所察。

    真是失策。

    这等专惑心神的鳞粉对蛇来说,可是不啻于烧喉穿肠的鸩毒。

    少顷,宫粼朦朦胧胧地勉力抬起眼,看着严禛紧绷的下颌线和压抑的垂眸,心念电转,先是回忆起戏文中梨花带雨的花旦,又落到掩面婆娑的青衣,牡丹亭,桃花扇……

    或许……可以顺势而为?

    做戏做全套。

    说些遗言,铺垫悲情?

    如此想着,宫粼嗓音轻哑地开口。

    “皇都援兵即刻就到……”他轻阖了下眼,断断续续道,“此番都怪为师思虑不周,你先去替我接应,往后霜山上下少不得你照应周全……”宫粼刻意说得露出一丝犹豫的端倪,仿佛在交代后事,腰身却因罗浮春烬愈加瘫软无骨似的贴近严禛,手指无力地勾住他的衣襟。

    怀中师尊一览无余的脆弱姿态,温热紊乱的呼吸,四周迷幻的光影与催情异香,山呼海啸地撞击着严禛的心神。

    “我不走。”严禛手臂稳稳圈住宫粼,鳞粉剧毒攻城略地,伤口血流股股,他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却安如磐石,“师尊连日来舟车劳顿,断了这么久的汤药,又添新伤,眼下情况险恶,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宫粼细微地喘了口气,“你安然无恙,为师才能放心。”

    “那我呢?”严禛问。

    宫粼定了定眼眸,望向他。

    “师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心要放在何处?”严禛道。

    “……”

    言罢,严禛环顾四周,只见重重叠叠的屏风与错乱的楼阁,在弥漫的金粉与蝶影天旋地转。

    哪里有什么皇都援兵的影子?

    唯独怀中宫粼清浅的呼吸无比真切。

    此时此刻,甜膻的香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可见的雾霭,严禛猛地咬破嘴唇,更尖锐的刺痛混着血腥气,再次将他拉回清醒。

    不远处有一间半悬空的玲珑绮阁,门窗虚掩,檐下悬挂的鎏金鸟笼中,几只绀青牡丹鹦鹉正歪头瞧着他们。

    别无选择,严禛半扶半抱着宫粼纵步跨进,象牙榻边仙鹤衔珠的博山炉吐出袅袅白烟,他顺势在塌沿坐下,让宫粼斜倚地窝在自己怀中:“师尊,白蝙蝠还能传信吗?”

    视野好似也融成沉甸甸的蜜色,宫粼意识昏沉地摇了摇头,身子一晃,就陷进了他怀里。

    宫粼额角抵着严禛颈项蹭了蹭,还不忘寻个舒适姿势,衣襟松敞,几粒细碎金粉黏在锁骨一截苍白凹窝,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严禛浑身绷紧,下腹被痛楚盖过的燥热因眼前景象汹涌复燎,烧得他喉咙发干。

    须臾,宫粼在他臂弯轻轻挣动了一下,眼帘半阖。

    及至此时,宫粼是货真价实地心旌迷离,瞟着严禛紧绷的下颌骨,喉咙逸出一声忍耐着胀疼的鼻音,紧要关头,他还不能蜕身暴露,只能自食其果地生生承受着烧灼,语气晕着被鳞粉催化而不自知的酥软与依赖:“……严禛……好热……”

    严禛呼吸一滞。

    宫粼却似全然未察,只是用夜雪间湿溟溟的血梅枝头似的氤氲眼眸望着他。

    严禛忽然觉得身处无量劫中。

    光阴绵延,流年不息,一呼一吸都成了娑婆世界一昼夜,刹那永劫。

    自栖身霜山,他还从未深陷眼下这般束手无策的险恶境地。

    宫粼总是将一切都操办得四平八稳游刃有余,严禛不必操心钱财,无需忧虑世俗。

    溽夏时节,霜山的大寮有酥山冰酪,隆冬砭骨,锦裘厚氅亦任他挑选,早春落英缤纷,宫粼趁他小憩不备将白鳞薄片缠进他的发尾,待到秋日红枫染红一江,严禛像只知恩图报的雀鸟,悄然留下一串四时暗暗拾得的白鳞编成的玉色手钏。

    有时严禛会不禁思索,师尊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纵使已经忘却落江前事,他也多少见过荒年城郊乡野的饿殍,若遭逢海妖劫掠,更是往往死无全尸。

    人生长恨水长东,寒冬年年岁岁有多少死不瞑目的冤魂过眼云烟般从宫粼眼前掠过?

    严禛不知道。

    但总归,那日天寒地冻,师尊那双总落在他鼻梁额骨的手,将他从江水托了起来。

    严禛经年在宫粼身边过尽了骄惯日子,此时蓦然落难,却也没有一丁点胆战心惊。

    他抬手掌心按在朱雀环首剑炙热的锐利刀锋,膝跪在地,倾身将侧脸轻轻贴到宫粼面颊:“师尊,这样会好受点吗?”

    似乎是没什么用。

    “对不起,当初要是我选个更冷冰冰的武器就好了。”说着严禛却没起身,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

    “先前师尊不是总玩笑,倘若哪天师尊不在了,我要如何吗?”严禛道。

    宫粼轻轻地“嗯”了声。

    “我会去找你的。”郁勃的喘息喷过宫粼灼热的耳廓,严禛声音哑涩却清晰无比,“宫粼。”

    他又一次直呼其名。

    “不论无间地狱,还是忘川彼岸,我都会去找你。”

    宫粼怔住了。

    “我心悦你。”严禛手臂血流不止,仍旧是那张天生的冷峭神情,眼底一息间萦绕起迷雾般的欲色,又归于澄澈,“我知道这是犯禁,更知道我喜欢你。”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胡话。

    霎时间,耳畔只有罗浮幻梦鳞粉纷纷落下的窸窣跟彼此剧烈的心跳,在妖异绮丽的囚笼猛烈鼓噪。

    宫粼微微偏了偏头,雪白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颈,在这个被情欲与迷香笼罩的氤氲时刻,他却用一种纯然困惑甚至是天真无辜的语气,轻声吐露:“……你喜欢我?”

    与其说是反问,倒不如说是被幻毒侵蚀后的梦呓,尾调无端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惑心。

    严禛猛地倾身,右手撑在宫粼耳侧的锦缎,鼻尖轻抵,目不转睛地郑重点头。

    “悖逆妄念,罪该万死。”严禛道,“师尊无论如何责罚,我都绝无怨言。”

    一阵从未有过的激越战栗划过宫粼心尖。

    怎么会这样?

    ……竟然会这样。

    严禛等待着宫粼冷若冰霜的震怒。

    然而宫粼没有推开他近在咫尺的滚烫身躯,反而只是面露怔然,须臾,微微仰起脸,环住严禛劲削有力的腰身,情热染红的唇瓣轻启,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真的吗?”宫粼幽幽地问。

    周身好似陷入雪海之中盘缠的柔嫩蛇腹,严禛感觉手臂伤口的剧痛跟宫粼的微熏让自己如临烧雪,似生又似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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