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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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舟古旧逼仄, 好似用废旧木板勉强东拼西凑而成,踏进去的一刹,潮腥与老木霉味袭面而来,柜架七歪八倒又严丝合缝得没下脚的地界。

    可定睛一细瞧,眼前的景象令严禛不禁微怔。

    靠壁的沉香木博古架悬着一幅残缺的骷髅幻戏图,墨色诡峭,铃印的画师名动旧朝。

    下方摆了一尊小巧的鎏金佛指节,连旁侧巴掌大的空隙都塞了件青花观音瓶。

    几步之遥的螺钿茶桌更是胡乱堆了各色精巧器物,珐琅彩鼻烟壶压在一串玻璃胎念珠,山纳石挂坠被挤得滚到一旁,拐角还窝着对琉璃嵌金耳坠。

    诸多珍品就这么琐碎杂物似的肆意摆放,显出一股非同寻常的怪谲与奢豪。

    朱先生拂开更里头的一扇帘子,细长的眼弯起:“二位客官想必财力丰厚,若是本地货不合眼缘,鄙店还有些许异域玩意儿。”

    西洋奇玩错落装点在黑漆格柜。

    最上头摊了一只珐琅彩怀表,黄铜单筒望远镜靠在侧边,开架摆着雕花自鸣钟机,玻璃胎香水瓶透亮如水,再往角落,还斜倚一副细框银丝西洋眼镜。

    仿佛一间掩映在芥子海雾之中的袖珍宝库。

    瑰奇与落魄错落其间,看得严禛眼花缭乱。

    朱先生敲了敲黄铜色的望远镜,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不过真真假假,就得靠客官自个儿的眼力了。”

    宫粼并没被目不暇接的什袭珍藏晃花了眼,只是慢悠悠地道:“我们要的,不过是能瞒天过海进入极乐天的凭依。”

    “哦……”闻言朱先生了然中略透出一丝失望,“那用甘露珠即可,不知二位可有偏好?”

    严禛没听过什么是甘露珠。

    宫粼大略解释道:“此珠借用山精水怪的血气,能改换形貌,一时半刻难辨真假。”说罢,他转身细细端看严禛的脸须臾,颔首,“西山狐吧,长得都俊雅些,有的妖物生得随心所欲,实在大煞风景。”

    话说如此,严禛却还是不知这形貌是怎么“换”的。

    “好说,甘露珠的上佳之选就是跟自身气度大差不差的,万一太过不搭界,总归叫人狐疑。”

    朱先生从最拐角的龛式小柜翻出一只象牙药匣,打开,里头衬的绸缎摆放了几颗拇指肚大小的黑褐珠子:“您瞧,入口化膏,腴而不腻,换形一昼夜撑到下船绰绰有余。”

    珠子瞧着黑芝麻丸似的色泽沉郁,滚在匣中轻轻相碰发出“叮”的细响,却逸出一丝浅淡的花香。

    宫粼拈起其中一颗,抬指递到严禛唇边。

    严禛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就乖乖吃下。

    初入口略带微苦,随即浓醇的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温润绵柔。

    宫粼道:“吃了这个,极乐天就会以为我们只是不入流的杂妖。”

    严禛耳后忽地一麻,仿佛有极柔软之物正从皮肉下悄然探出。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摸,却被宫粼眼尾余光拦住:“稍安勿躁。”

    灯火斜斜,在严禛鬓侧撒下碎金的光泽。

    一对细长狐耳自他发间徐徐立起,琥珀色的绒毛柔和了原本凛冽劲峭的眉宇,宛如严霜初融。

    然而下一瞬,发梢深处,却又如焰屑掠过雪地般悄然冒出一簇墨色翎羽,尾端浸着幽幽的鸦黑,似染天火。

    严禛:“?”

    朱先生:“?”

    不是西山狐吗?

    ……怎么又有雀羽?

    朱先生从齿缝间挤出迟疑的“嘶”气声,身形一顿,双脚纹丝未动,上身却直挺挺地向前折下腰,先是脑袋凑近那簇异羽,又瞪着眼珠仔细检视药匣。

    还未辨出端倪,忽听宫粼轻咳几声,故作不满地嗔怪开口。

    “朱先生,你这甘露珠怕是次品吧,弄成这样狐不狐雀不雀的,不会让我们被海妖赶出来吧?”

    严禛指腹试探地拂过耳尖,又捋了把身后蓬松绵软的狐狸尾巴,虽不明就里,但瞟了眼宫粼的神色便指哪打哪,抿紧唇角,顺势接道:“师尊,这该如何是好?”

    一唱一和,配合得朱先生从鼻腔逸出两声短促的干笑。

    “哈哈,不过是小差池,客官莫慌。”朱先生也是头回遇到此等情形,尴尬地用袍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想来是那供药的西山狐祖上混过其他血统,不打紧。”

    话音甫落,他已转身游移到壁橱前,十根苍白细窄的手指弯折伸长,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翻箱倒物。

    没一会儿,他从最底层的暗格钳取出另一只象牙药匣,手掌翻转,托至宫粼眼前。

    “此乃上品。”

    朱先生指尖在匣盖上轻叩,抬起眼:“客官,不妨试试这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宫粼倒也不多问,随意地拈起那枚新珠,径直送入口中。

    严禛静静看着他,不知为何冒出点没由来的紧张。

    也兴许是好奇或期待。

    难道师尊也会同他一样长出毛绒绒的妖狐耳尾?

    起初宫粼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就在严禛眨眼的瞬息间,他鬓边雪发忽地支起一对长耳。

    轮廓柔和,霜白的短绒毛,薄如蝉翼的皮色像细瓷胎骨将透未透时,透出朦胧的粉色。

    只是稍不留神,就会错看山桃重瓣花般转瞬即逝的细密蛇鳞,若隐若现,游过一尾寒泽。

    “这可是霍山南岳的云师,月夜出食桂影,似兔非兔,乃是月华凝结的灵物,最妙的是这对耳朵——”朱掌柜狭长的眼眯起来,“薄如云母,能听风辨气,客官若要去极乐天,带着这个,三丈内的动静都瞒不过您。”

    宫粼眼睫扑扇,略带讶异地轻轻“嗯”了声。

    万万没料到在这位以眼力毒辣闻名的奸商海州朱先生眼中,他居然最像一只纯白弱小的兔子?

    果然传言不尽可信。

    宫粼心下颇觉暇逸地暗道,缓缓转身问严禛:“如何?会穿帮吗?”

    耳尖那点釉色也随着呼吸摇曳颤动。

    严禛呼吸微微一滞,眸光盯着那层薄皮下隐隐搏动的淡青,喉结动了动。

    心口像是被白濛濛的耳尖水银泻地般挠了一下。

    这样的师尊……自己从未见过。

    宫粼荔枝明料似的的光润侧脸落入眼底,他指尖骤然生出触碰的冲动,像猛禽衔咬前的食念乍现,又被他硬生生压回胸臆。

    严禛悄声道:“很可爱。”

    “……什么?”宫粼没听清,说话间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那对挺立的狐耳。

    色如夕照熔金的长绒狐毛,灯火一照,掌心拂过的皮肤也透出暖意。

    宫粼又捏又挠,手法轻巧,不经意间顺了两下毛,可严禛背脊却倏地绷紧,炙烫的钝麻沿着脊骨猛然窜了上来。

    罪魁祸首仍不自觉,指尖又在耳根处揉了一下。

    宫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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