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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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刻,前方那片幽蓝色花枝屏风后传来一阵黏腻湿滑的窸窣声。

    迷阵水镜晕染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团难辨形貌的阴影缓缓浮现于蓝地描银的卧榻,似人非人,身披海波纹玄色织物,面容尽没于阴翳,只留一双森黑巨目,无瞳无光,眼底暗涡缓缓回旋。

    紧接着,一道雀跃的声线响起。

    “难得,总算送来几个能入眼的。”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息,数条粗壮爬满吸盘的暗色触腕从袍袖探出蠕动。

    一晃眼,阴影幻化成盘膝而坐的少年,墨蓝长发披散肩侧,肤色如深海珠辉,领口松垮,露出光裸的胸膛。

    这个“送”字格外刺耳。

    众人心中蓦地浮出当涂城连日来枉死的孩童。

    严禛沉了沉气息,有点懊悔地后知后觉周府这些年收养孤子的“善举”怕也另有深意。

    “当涂历受霜山庇护……”任离话音倏止,一对金箔断枝折扇兵刃出鞘般展在身前,顿了顿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有海妖在此?”

    严禛率先发问,开门见山:“当涂城的几桩惨案,是你做的?”

    蜃楼佯装没听见,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几枚闪烁幽光的骨牌,自顾自道:“千金一刻,来一局?”

    口吻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味,倒像随口戏弄,他咧开嘴角,露出几分惋惜:“就是可惜年龄太大了,肉老难嚼,赢了你们也没什么好吃的。”

    “你说什么?”江阎眼角直抽,“小爷我芳龄二八,谁肉老难嚼啊?”

    “……”

    严禛实在没忍住乜斜了他一眼。

    这是重点吗?

    任离也无言以对地抬手扶了扶额角。

    宫粼更是一句话将炸毛的江阎噎住:“说你肉滑鲜美,就乐意了?”

    “……喂。”蜃楼见对面四人自顾自插科打诨起来压根不搭理他,袖中幽黑的触腕一拂,顿时不悦地拍了拍卧榻。

    “规矩很简单。”蜃楼指尖一弹,虚空中浮现出两列骨牌,共有三种花样。

    双鸾开镜,香兰泣露,蓝溪之水。

    其中十二张骨牌悬落在宫粼四人面前,剩余的十二张则环绕在蜃楼周身,“镜照花,花逐水,水蚀镜,每张牌数目无异,三者循环相克。”

    “你们每人三张,我执十二张,轮流揭牌,一局一张,按这个规矩定胜负。”

    “输家,就把牌交给赢家,谁的牌要是先输光——”蜃楼露出森白牙齿,灿然一笑,“谁就得死,听懂了吗?”

    “当然,”他一派大度地补充,“牌在你们几个之间可以送来送去,不过嘛,生死之际就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了。”

    蜃楼目光落在正中肤白胜雪的少年,语带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兴味:“小美人,你先来?”

    言毕,被他点名的宫粼还没开腔,倒是那位金发高束的少年飞来冷肃的眼刀。

    任离跟江阎俱也是一个面色不善,一个龇牙咧嘴,却都没敢擅动,只待宫粼一声令下。

    俄顷,宫粼出乎意料地轻提唇角,淡声道:“好啊,正有此意。”

    严禛霎了霎眼,刚抬手要拦,得到宫粼平静无波的一瞥只得生生顿住。

    “那我就不客气了。”蜃楼笑盈盈地拊掌,一条触腕随意卷起环绕在身侧的一张骨牌,旋即念出牌面,“双鸾开镜。”

    宫粼抬指落在悬浮于身前的一张骨牌。

    会是什么?

    其他三人同时屏息凝神。

    牌面徐徐翻转,上面勾勒的并非严禛期许的蓝溪之水,而是一窠泣露香兰。

    就在牌面显露的一刹那。

    “噗嗤——!”

    一声血肉被利物穿透的闷响。

    宫粼猝然一颤,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

    一截幽暗水汽凝结的尖锐冰刺将他的偏腹贯穿而过,喷涌的血色浸透雪白衣袍,他闷哼一声,唇边吐出一大口血,身形晃了晃,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宫粼!”

    严禛的瞳孔骤然收缩,情急之下喊出了宫粼的名字,全然不顾缠绕在身的皮影线被他这一动扯得骤紧,瞬间在他身上绽开数道血痕。严禛浑然未觉,一把揽住宫粼摇摇欲坠的身体,用自己的背脊替他挡住袭来的杀机,才稍稍稳住气息:“……师尊。”

    任离几乎在严禛行动的同时也要抢出,却被宫粼一声轻呵钉在原地。

    “不许过来。”

    任离浑身僵住,身上的丝线也遽然绷紧,盯着宫粼腹间的血色与严禛崩裂的伤口,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

    “疼疼疼——”而江阎刚一试图动作,就被勒得面孔一扭,犹如困囿在细网中的游鱼难以动弹,“这鬼皮影线到底是哪来的!”

    那截穿透宫粼的冰刺化作水雾消散,蜃楼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输赢,忘了讲清楚彩头。”

    他歪了歪脑袋,触腕愉悦地蜷曲着欣赏眼前的一幕。

    严禛染血的手臂紧紧环住宫粼,冷冽的沉蓝眼瞳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戾气,死死地射向幸灾乐祸的蜃楼。

    “每局赢了,自然有奖赏,”蜃楼毫无诚意地故作懊恼,“比如……能看到点有趣的往事尘烟。”他顿了顿,笑容扩大,再度露出白森森的利齿,“至于输了嘛,就得受点小小的惩罚了,譬如……穿肠破肚?”

    宫粼指间那张代表“败绩”的骨牌化作幽光,汇入蜃楼周身环绕的牌阵之中,他面前悬浮的骨牌顿时只剩下两张。

    江阎烦躁地捋了把满头蜷曲的红发:“才输了一局,就这么凶险?”

    任离脸色下颌紧绷,格外难看。

    宫粼苍白着脸,未看自己腹间仍在渗血的伤口,只淡淡道:“继续。”

    “师尊!”严禛声线压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宫粼甚至没有回头,只略略斜睨了他一眼,轻缓不急却蕴含千钧之力:“严禛。”

    只这一声,便将严禛周身火山烈焰般暗涌的暴虐骤然浇灭。

    “越发没规矩了,”宫粼抬手敲了下他的鼻梁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严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瞳中翻涌着挣扎与不甘,最终却还是在宫粼清凌凌的目光下阖了阖眼帘,缴械投降,却又换了个称呼:“……你说的话,我都听。”

    “……师尊?”蜃楼触腕顿在半空,将这个称呼在唇齿间细细碾过,眸光闪烁,重新将眼前雪发雪肤的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你?师尊?”

    “是啊,不像吗?”宫粼淡然提起唇角,歪了歪头,轻声反将一军,“你若是也想投入我麾下,可得先去去身上的海腥味。”

    刚堵得蜃楼一噎,宫粼就已好整以暇地转身望向牌局:“闲话少叙,继续吧。”

    又一张骨牌翻转。

    “蓝溪之水。”蜃楼悠然道。

    宫粼指尖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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