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辞: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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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凛又情不自禁想,她的玄儿当真是一洒脱人士,不但不需她去劝慰,反而时常能把旁人的悲情感染成览古嗟叹的情怀。古今至贤至圣,亦罕有人能及。

    叶青玄笑着道:我能感染到你,是因为你动了真心。

    一阵风袭面而来,张秋凛微微眯上眼睛,突然发觉叶青玄的嘴巴是闭起来的,刚才好像根本就没有说话,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张秋凛突然明白了,那是她自己的心声。

    她们并肩往城门外走。张秋凛道:“小时候我娘请人给我算过命,那道人说,我的好运都在幼年走完了,往后都是下坡路,还说我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人。”

    叶青玄:“什么破道人,怎么能这样啊。”

    张秋凛:“是,所以我娘把人打走了。不过我以前是不信命的,现在却有些信了。”

    叶青玄:“那我给你算算。”

    “”张秋凛挑眉,“你还会算命?”

    叶青玄笑眯眯道:“久病成良医呀。”

    她在她的掌心飞速写了几道,然后抬头俏皮地说,她刚刚给她下了咒,以后会万寿无疆。笑话,哪有用长寿来咒人的?

    刚出了城,天气陡然一转,疾风凛冽,骤雨初降,两人都没带雨具,狼狈地跑上了马车。张秋凛对她道:“上来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叶青玄仰头问:“那若是这雨永远不停呢?”

    张秋凛也同她打趣道:“那我就把你一同带走。”

    她曾经屡次自问,当初年少满心孤傲地上路时,可曾意识到这条路多么孤独。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可当她看着叶青玄,心里却想:我的。

    这个人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我是那个拨动了她命运的人。

    叶青玄突然闭上双眼,双手何时,仰面对着漫天的细雨大声地祈祷:“雷公啊!雨师啊!请拜托让这场雨下得久一点吧!”

    云层不厚的天空中忽然响彻一道惊雷。

    张秋凛注视着她在雨中祈祷,雨水沿着她的面颊流淌下来,落到车轮下的泥土中。

    青天高,黄地厚。蒲苇在水底,凛凛苍生在岸头。

    启元六年三月,张秋凛至丽州,革弊图新,试行“新法三章”。

    一曰“均田令”,禁豪强占山阻泽,以还民利。开官仓贷种粮于贫户,无产者可录军籍。增州县属吏俸禄,使安其职。另设公田,岁收之余悉入常平仓,其数考于官吏政绩。

    二曰“抡才令”,严科举之制,杜请托舞弊,特命取士之时,略宽门第之限,使寒素有志者得进。

    三曰“勋荫令”,许世家子弟投军积功,以换恩荫,并军中设监军文吏,以文制武。另募骁勇为营,渐分宿将兵权。

    越明年,政通人和。

    武光下诏再赦天下,改元“德光”。太学祭酒方循率诸生百人上《清源书》,言“旧朝余党盘踞州府,阴坏新政,请尽黜之”。朝堂为之震动。武光特诏鉴乐司司监叶青玄进同文馆学士,协理此事。

    同年,叶青玄曾作一诗,题为无题,不只所赠者何许人也。诗中有句云:“避世隐梦不堪为,拂乱吾身入经纶。”

    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并不足以慰我。我要为这世俗困顿一生。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与时屈伸,柔从若蒲苇,非慑怯也。”《荀子·不苟》

    (2)“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孔雀东南飞》

    (3)“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曹植《野田黄雀行》

    第84章 终章(上)

    纷纷坠叶于廊前飘落, 满园金碎。

    两三小童于花园中嬉戏,天色渐晚,被仆从抱着离开, 于是园子里只剩下一片萧索的秋光, 随着日影迁移愈来愈斜长。

    叶青玄想着这园子刚落成的时候,她是不是还曾写诗文赞颂?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荒芜老旧的样子。

    她轻叹一声,感慨着最近定是听了长公主殿下太多牢骚, 才会对着方家的这座园林愧叹。武净快要三十岁了,成天和叶青玄骂宫人愚笨, 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说什么岁月不饶人。叶青玄本来并不担心岁月变迁,她这一生已经走得够顺利了, 这么着急去赶着投胎么?

    但她也能理解武净为何焦灼。

    前些日子,谏院那边咬着丽州的勋荫令骂了半天,说这样会导致军队质量降低,还有人担心将在外不听朝廷管控。不想想前朝是怎么灭亡的?大将军何舜手底下的人说有二十多万,实则被太学生戏称为“扫地兵”,人太多质量太差,走到哪里都要消耗大量军需, 像蝗虫过境,华而不实, 难以抵抗作乱的叛军,当引以为鉴。

    武净为此写了三道疏, 都被拦在了同文馆。

    原因么, 宗室不得议政。

    在清除掉温颂声和他的党羽之后, 皇帝武光在朝野和民间的威望达到了鼎盛, 没有人敢违逆他, 就连谏官也都是探听了陛下的意愿,再“依事言风”。

    好处是这段时间的朝堂还算安宁,纲纪肃然,按部就班。坏处么她暂时没想出来,但是方循私下里着急,说什么天子“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往往没有好下场。叶青玄想着,真是士大夫之言。

    白秀吟看出有言未尽,就问:“你想说什么?”

    叶青玄只忍了一秒没忍住:“陛下只是乾纲独断,并为钳口专行”

    方循笑着伸手打断她:“行了。”

    不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多读了几页书,看见“为生民立命”的句子震撼过,可是走上沙场发现,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样都不能少,一旦身在局中,方知事难磨、心易朽。

    诸多事尚未想清楚,但只要留在这名利场中,便多了一份可能。

    她前段日子刚去庙里求了签,上面写:时时抚明镜。

    但愿如此。

    她有时候会看着情绪饱满的年轻人为武光的改革措施振奋有词。

    譬如白秀吟的表妹,白文珠,刚中了德光三年的进士,编入翰林院,选中为前朝修史。

    “陆泽明算个什么狗东西!前朝罪臣私吞朝廷银两,他的子孙都是吸老百姓血肉的虫豸!”

    叶青玄:“我认得他。”

    有人纳闷:“你怎么会认得他?武光入城后不久就把他给杀了!”

    “对。”叶青玄道,“我给他写过祭文。”

    她对后辈一向很宽容,哪怕只比自己小几岁的人,也会当成孩子一般照护着。在这冷漠的京城,她时常为某个微小的关系感动。有时候她自嘲般地想,像我这种怂人都被逼成这样了,未来若是有更多强悍的人在这里立命,盛世会不会来得更快些。

    白秀吟是这样评价她的:“你这样的性格,在这种地方很罕见,最罕见的是你竟然愿意留下来搏命。”

    “叶大人,也许你自己不那么觉得,但我很看好你,你会走的很远的。”

    以前她也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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