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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秋风辞》 20-30(第7/15页)
“在下叶青玄,字允和。”
“谭衡,谭叔维。”
接下里的几天里,书院渐渐空了。最先离开的往往是落榜之人,他们离去时大多匆匆,脸上透着倦容,很多人甚至没打招呼便不辞而去。
叶青玄犹豫了数日,还是听从白秀吟和方循的建议,到他们帮找的新居坐下。那处距离太学不远,新友谭衡就在隔壁。
方循还答应帮忙解决叶青微上学一事。
“我能给她找最好的老师。”
“那还要看人家老师肯不肯教。”叶青玄没忍住嘴角一抽,“我妹妹是个闹腾的小孩,喜动不喜静。”
方循的眼皮抽搐,看上去深知其害。“……唉,温公子小时候也那样。”
新住所暂时尘埃落定了,叶青玄就给寒径山上和卫城太守府分别送去了一封信,表述近况、传达感激。
转眼间,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
第一次去翰林院录名的时候,叶青玄碰到了熟人。是她在新阳结识的故友阮小青。她们远远看见了彼此,马上移开视线。阮小青欲言又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抵谁都没忘记一年前的秋日、大雨天被拦在考试院门外的滋味。
时至今日,叶青玄仍然会想,也许她和阮小青本来能成为形影不离的好友或文坛上一对双璧,可惜这世道上有太多泥泞,出淤泥而不染的本是少数。浊世太苦,更无法要求他人善良。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她看开了许多事,但依旧是个重感情的人,会与仅有一面之言的同类人交朋友,也会在雪地里背走浑身冻僵的陌生人。有时真不知道这样是福还是祸。
搬家后,叶青玄把皇帝赠给的那一支插着竹叶的细口瓶留着,摆在了窗边。谭衡有次路过看见,给它取了个昵称叫“观音瓶”。那支细竹叶总是静静地放在窗台上,既是景观,又像个见证一般。
从书院搬走的最后期限,谭衡雇来一辆驴车帮着拉货,腾空所有房间。他在院外许久等不来人,便追进来问她到底还有什么没收拾完。
一推门,谭衡看见叶青玄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徒徒四壁,空无一物。唯有正对床帷的斗柜上,放着一支泛着淡淡的油亮亮光泽的紫藤木发簪。
那一幕画面极具冲击力。谭衡马上联想起,簪子多为定情之物,便问:“这是谁送给你的?”
叶青玄没有回应。
“看我多嘴,不想说就不说。”
“从前住在这的是光州孟子曦。”叶青玄道,“应该是她留给我的。”
谭衡恍然点头:“我也认识孟姑娘。”
寥寥数语,后来就再没提起。
就是在叶青玄面圣的那晚,孟怀昱带着她的家仆连夜登上了回光州的船。
等叶青玄回来的时候,托人相问,好友已经离开。人去楼空。
她知晓既然无法回应孟怀昱的情感,二人总有分别的那一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自那之后,叶青玄再没踏进孟怀昱的房间,好像这样就能让时光停止流逝。直至今日,她收拾好行囊,将一切布置还原成刚入京时的模样,空出来给下一位进京赶考的学生。
从今往后,丢掉穷酸书生的身份,丢掉乱用笔名给死人写祭文的自由。
成为天子门生,朝廷命官。
这里是一道看不见的沟壑,也许她在许久之前就跨过去了,从第一次从头背起四书五经的时候。
玉孤江上游船归港,沉寂度夜,明复起航。江头那轮圆日东升西落,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代代相续,永无止息。
许多年后,叶青玄依然会回想起那天下午,朦朦胧胧的日影,苍翠的树荫,潭衡站在门边催促,而她不舍地最后回望一眼,那根紫藤发簪横在木桌上,于昏暗的小室里熠熠生辉。
多年以后,她再次打开旧匣子,扑面而来的,是腐烂后又生出新芽的十七岁的夏天。
第25章 故垒西边(一)
启元元年进士榜的消息传到南方的时候, 山间的最后一轮野菊花还开着。漫山遍野,橙橙黄黄。
清澄江依山而流,向北泻出平地, 形成了一步大沼泽, 分割中原与南境。由此再往南走,山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热, 虽已入冬,途中反倒减了衣服。
张秋凛乘着南下的船, 心想难怪叶青玄会喜欢光州——玄儿习惯了北方的严寒,在异乡过的第一个冬天,至少屋子是暖的。
大沼泽形态不定, 逢雨季便要疯长,故除了熟悉地貌的当地人,人们不敢随意出入,在地图上也常是一块白色。这里极不适于行军,在张秋凛那些年看过的军旅舆图上,都把这条路打了个叉。
南行途中,每五百里有一码头, 建有客栈一类设施,官民一用, 只不过是凭借官府文书可免去银两。
“去卫城还有多远?”
“再往前一百里就是了。”客栈的伙计回答。
张秋凛吃了碗面,还没忘记这一路上探听民情的要务, 便与伙计攀谈起来。
“卫城吏治如何?”
“我家就是卫城的, 我看你远道而来跟您实话实说, 真挺好的, 周围方圆八百里所有的郡县, 就数我们最富。再加上占地地方好,外面不容易打进来,这些年躲过了战乱。这还要多亏了孟太守为民谋福祉,喏,你看看,这间客栈就是他翻修的喽。”
“多谢。”
南下一路上多见积贫陋病,风俗习惯还似百年前。但她深知南境久为蔽塞预远土,能有今日一派安宁,已是莫大发展。
一路上探听了不少,大多一样的说辞。百姓们提起卫城的太守孟章,也就是她这通判未来的上司,全都赞不绝口。
张秋凛也很期待见这位孟章孟太守。
听闻孟章有个么女,她倒是见过了。
前段日子在京城,方循和温柏寒似魔怔一般,常在她余光里唉声叹气,好像以为她听不到似的。
有一天温柏寒左思右想,决定道出真相:“你在均州的相好有新的相好了……听说还不只一个,叶姑娘年轻貌美还腹有诗书,书院里都是年轻男女”
她打开门把温柏寒丢了出去。世界就清净了。
张秋凛早听说过孟怀昱,戏楼那一晚打过照面,她觉得叶青玄在京城多几个朋友没什么不好,总好过孤身一人独自闯荡,有个朋友能互相照应。
“你就不怕她喜欢上别人?”方循嘲讽着道,“之前太小才那么容易被你骗了吧。”
张秋凛抿着嘴。可惜方循比她高且重,拖拽不动,不然也一并丢出去。方循冷哼一声接着道:“你倒挺自信的。”她反唇相讥:“像你这样的都能成婚我还愁什么?”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她一路上的心思却还是纷纷扰扰,不像少时那样容易专心。而后听闻孟怀昱落榜而归,竟然心中窃喜,又暗骂自己太不厚道。
说什么不在意,都是骗人的。
清澄江的水如其名,碧色如玉,澄澈见底。江心的风浪稍平,张秋凛便探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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