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13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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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太离谱了,诗怎么能这么来——这不就是最低级、最浅薄的作诗法吗?挑两个看起来很厉害很出色的意象胡乱一堆,不管逻辑也不管关联,反正只要文字上漂亮就行了,这种堆砌法堆砌出来的玩意儿,简直——

    “如梦似幻,曼妙绝伦。”他有气无力道:“辞采瑰丽,超逸今古,不过如此。”

    是的,这玩意儿完全没有逻辑,完全不可理喻,但是,但是——它真特么的美呀!

    不不不,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刚刚两人都说杨先生只是背诵,或许他只是恰好背到了没有逻辑的那两句,或许整首诗还是工稳的、妥帖的、没有毛病的!

    杜甫道:“敢请先生赐教全诗。”

    这倒很容易,杨易顺口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喔,用舜帝制琴的典故;但什么又叫‘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等等,庄周梦蝶与望帝化鸟,这俩典故又有啥关系?

    杨易一气背诵完毕。山岩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剩余三人面面相觑,神色却都颇为诡异——显然,如果论文学水平,大概穷尽古往今来一切之历史,也找不到比这块山岩上更高的高地了;但就是这样高到九层楼的水平,千百般苦思冥想,也没有想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首诗讲的是啥?

    寂静少许,还是太白先生开口了。他向杨易问道:

    “还请赐教诗名。”

    说不定诗歌的名字里就有来历呢,也不是不可能的。

    “喔。”杨易道:“此诗名为《锦瑟》,或者干脆也可以叫《无题》。”

    ……这不就等于没说?

    ·

    总之,大家都说不话来了。

    说不出来话,是因为某种强烈的、古怪的刺激,匪夷所思的反差,美学上巨大的反差。

    简而言之,迄今为止,在场三位——或者说此时天下的诗人,对于诗歌的一切理解,都是基于一个基本常识的,即“诗言志”;一首诗歌写出来,应该寄托了诗人的某种志向、某种情怀、某种思绪,或者我们再说清楚一点“表达了诗人什么样的思想”?

    思想或许宏大,或许细微,但总归得有——你夯吃夯吃凑几句诗出来,总得是想表达一些东西吧?你表达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是我们评价你诗歌的重要依据。“爱国主义”也好、“怀才不遇”也罢,大不了抒发了思乡之情呢?

    ——所以,这首诗表达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压根就读不懂;读不懂的诗能表达什么?

    思想?志向?——压根没有,什么都没有;纯粹《无题》。

    那么,这首诗算好诗么?

    喔,到了这里,最大最恶性的bug出现了——这首诗完全违背了诗的根基,是对诗歌理论最严重、最不可原谅的挑衅;所有诗歌的拥趸,都应该严厉批判,强烈申斥,断然拒绝这样离经叛道的举止。

    可是,它是真的美啊,美得那么清净幽玄、玲珑剔透、清丽奇艳,浑然超出形容之外……这难道不也是所有诗歌的拥趸,对诗最大的印象么?

    这么美的东西,这么好的句子,这么瑰丽的篇章,你真的要批判吗?你忍心吗?

    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挑衅者太漂亮、太完美了,以至于卫道士本身都显得心不在焉,软弱无力……从理智上,我们应该强烈斥责《锦瑟》对传统理论的可耻冒犯;但从情感上……你真要摒弃“沧海月明珠有泪”?

    你这么古板的么?你这么迂腐的么?你懂不懂欣赏美啊!

    显然,在场几位都很懂欣赏,所以,杜甫迟疑许久,还是有气无力:

    “绝妙好诗,不过如此。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

    这是“尽美”,按理来讲,应该还要加个“尽善”,尽善尽美也——但杜子美却实在说不出这句话来,因为他实在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善”在哪里——完全不可解释的东西,怎么“善”了?

    完全不可解释的东西,同样也可以是美的……这是对“文以载道”的重大逆反,表示着美也许不需要依赖于“道”而存在,美就是美,美就是独立的意义本身。

    诗不能被一种理解所穷尽……但这真的可以么?

    杜甫叹了口气。

    “我或许该改一改教材了。”他自言自语道。

    第134章 李贺

    说完这句,杜子美不由闭口,神色颇为奇特,乃至尴尬。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看到这首妙诗后一时失态,忘情之下说错话了。朝廷虽然给了他杜子美寻访文坛编定诗学教材的命令,但如何决定教材的走向,仍然不是小小一个八品官可以说了算的。

    凭心而论,推崇《锦瑟》与否,难免带着点意识形态的色彩,毕竟大唐文学,官方上走的还是孔老夫子昔日指示的道路,“诗言志”、“诗合为时而著”,文以载道,教化天下;抒发感喟之余,总得有点大烧烤。或多或少,或高或低,就像菜肴里的盐巴,须臾总是不能少。现在,你放进去这么一首诗,对于整体基调而言,恐怕不太和谐吧?

    这种意识形态的东西,恐怕还是要上头直接发话,才能定论,杜子美心头嘀咕了几句,欲要割弃,又偏偏难舍,干脆盘坐原地,不说话了。

    当然,某种意义上杜子美大概有点过虑了。至少作为大唐意识形态之最高化身,李二陛下现在可没觉察出这诗有什么不对。他盘坐品味片刻,只对杨易道:

    “杨先生倒是博闻广记。”

    这大概又是在阴阳怪气,讽刺杨先生只是两脚书橱,除了照搬照背,一无所长。但杨先生听不懂,听不懂就可以当不存在,甚至还能兴高采烈,感谢李二陛下的赞美,搞得李二陛下颇有些郁闷——杨先生又怡然自得,转头去问青莲居士:

    “太白先生担当乐府令也有数年了,近来有没有收录到什么好诗呢?”

    有没有收录到什么好诗,杨易一路上随太白先生前行,难道还不清楚么?现在特意提起,实际上就是让青莲居士在李二陛下面前做个汇报,表一表功——官场上不都是这样的吗?做得好不如汇报得好;办得漂亮不如ppt写得漂亮,如今给你个机会当面向boss展示成绩,不应该是千古未有的境遇么?

    可惜,青莲居士是真的戒了叶公好龙的毛病,现在对这套玩意儿真不怎么感兴趣。于是哼哼两声,敷衍几句,不再说话。杨易等了一等,颇为遗憾,只好自己接口:

    “在下以为,选录乐府也好、诗集也罢,风格都要多种多样,不拘泥于一格,将来才好传之万世,永垂不朽。这也是为后人着想。”

    美是丰富多样、不拘一格的,单独的评价体系,未必能穷尽美的解释。现在以为格调低下、不屑一顾的诗词,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又会被重新挖掘出意义,璀璨夺目,不可逼视呢?唐诗不只是大唐一朝一代的事情,是要永留史册的遗产。现在要为将来留下余地,思路大概如此。

    这道理说穿了也无可挑剔。但关键是态度不怎么对——两位大诗人的老板还坐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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