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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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触法,炼字之精准高明,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与这种级别的艺术相比,连前朝王湾之“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都要退一步地了——《次北固山下》固然好,但毕竟只有视觉,缺乏听觉触觉及动感描写,在境界上难免就枯旷死寂得多了。

    可是……

    “是否过于悲哀?”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断人肠;猿啸就够悲哀了,何况还有这样凄绝的描写——风急天高,空间广阔无垠;渚清沙白,色调又冷又清,绝无暖意;如此清冷辽阔的天地里,只有哀婉凄绝的猿啸回响不绝,所谓凄神寒骨,悄怆幽邃,是不可以久居的。

    杨易想了一想:“大概杜子美当时情绪很低落吧。”

    李白没有说话,他非常清楚,杜甫走的是中正平和、坦坦荡荡的路线,从不以情绪取胜;就算真有悲哀怨愤之心,也应该尽力克制,不该流于狂狷才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发此凄绝之声呢?

    “接下来呢?”

    “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真是好诗啊,好到顺便一说,都觉得气势磅礴,含英咀华,余香满口;李白听闻,都不觉扬了扬眉毛,再明显不过的表示出了惊讶——他自己都以为,开头第一句已经是至矣尽矣,无以加矣,后面连接住都难,第一印象太过精彩绝伦,后面能平安落地也就不错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三十三重天外天,天外天上有神仙,第二联居然还能突破樊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至一全新之境界。

    不过……

    李白的眉毛渐渐又落了下来,神色由惊异赞叹,渐渐转为迷惑;他沉吟片刻,忽然又道:

    “当时的政局,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杨易大惊失色:

    “你怎么知道?”

    喂,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李白:“……因为有典故。”

    即使已经一百次见识到了仙人的文化水平,太白先生仍然有些无语——天庭都不考察基础常识的么?哎哟怪不得他前世和杜拾遗交好呢,周围要都是这种文化水平的同事,你也得珍惜唯一的知音呐!

    “……这句诗用了典?”

    “曹子建的典故!”李白简直要没好气了,他都提示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一无所知?“曹子建《黄雀行》——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

    又是树,又是风,又是水,这就是顺便来了个化用么;对于青莲居士这种段位的高手而言,简直是一眼就能分辨底细,丝毫不需要揣测。

    “那又怎么了……”

    “接下来的两句,是‘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

    高高的树木总是被狂风摧折,我而今手无寸铁,就算交结知己好友,又有什么意义?——曹植以此比喻吟咏,是要抒发他被他亲哥打压,朝局暗淡无光的悲哀绝望;那么少陵野老化用此句,又是要抒发什么?

    当然,仅仅曹子建还不够,青莲居士还敏锐注意到了诗句中更深邃的细节——为什么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是“落叶”?因为这也是用典,屈子《九歌·湘夫人》曰“洞庭波兮木叶下”;那么,屈子为什么要写湘夫人呢?喔这就是常识了,因为屈大夫去国怀乡,忧谗畏讥么!

    至此,这句诗完成了终极的典故——作者非常悲哀,但这不是曹子建个人境遇的悲哀,而是屈子为国家社稷哀痛的悲哀;那么如此残酷凄楚的悲哀,又源于何处?

    杨易目瞪口呆,愕然不语,说实话,他当初给太宗皇帝送《杜甫诗集》也是留了个心眼的,为了避免泄漏太多,选择的是青少年版本的书籍,删除了不少过于沉郁悲哀、背景复杂的诗歌,什么《三吏》、《三别》、《北征》,一扫而净;挑的多半是写景抒情、怀古望远之类的玩意儿。原本以为防护严密,已经不成问题,最多就是凄楚之语,会激发一点共情,但现在看来……

    不是,仅仅写个风景而已,为什么非要在里面塞这么多精深微妙的典故呢?两句诗都能敷衍出八个意蕴悠长的典故来,说实在有这个必要吗,啊!!

    拜托,你这不等于直接剧透了么?他苦心孤诣搞来的删节本,到头来还顶个屁用啊!

    杨易倒抽一口凉气,毫无疑问,如果杜子美后期的诗都是照这个标准写的,那么山回路转,曲径通幽,还不知道埋藏下了多少暗示、多少伏笔,多少曲折隐晦、难于细说的精妙细节——换言之,只要阅读者能一处一处,仔细剖析这些细节,那个沉浸进去的效果,恐怕……

    “喔嚯。”他喃喃道。

    李白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难道在将来不久,国家还真出了大事?”

    “大概吧……”

    大概也只是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崩摧、宗庙鼎沸的地步啦,好歹国家还没有亡,硬挺着居然还拖到了将将三百年的位分;至于这算不算大事,就要自行判断啰。

    李白沉默了。

    在沉默的这一瞬间里,太白居士动用了他所有的政治智慧(虽然所剩无几,但确实是所有)来拼命思考,坚决思考,反复推敲,终于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如果杨易当真把类似《登高》的诗送到了李二陛下面前,那么李二陛下一定是要疯狂哈气的;一旦疯狂哈气,搞不好就要有所举动;如果有所举动,把自己给牵扯了进去……

    他顷刻间就下了决断。

    “我想。”他对杨易道:“我们还是立刻动身去天台山吧,怎么样?”

    “……也好吧。”

    ——总之,开润!

    ·

    太宗皇帝在偏殿中召见了张九龄。

    自从李林甫滚蛋,朝局一清以后,张九龄张相公一扫往日的颓唐,顷刻又恢复了政坛第二春。全情投入,活力四射,居然比年轻人还要用余额;这几日完成太宗皇帝的吩咐,更是尽心竭力,无敢稍有懈怠。也多亏了他上下整顿,用心维持,才让李三郎倒台的动荡,可以风平浪静,化为乌有;之后调整人事的举措,也才更好下手。

    总之,对于如此心腹之臣子,太宗皇帝还是非常之假以辞色的。这也是李三郎垮台以后,皇权大受动摇,不能不与贤明宰相君臣共治,才能保持局面的稳定,所以一切重要事务,都必须事先征求宰相的意见。

    “我想。”太宗皇帝缓声开口,声音却莫名嘶哑:“现在的皇帝,可能很久都不能在外面露面了。爱卿有什么看法?”

    第119章 金陵

    总的来说,太宗皇帝现在面临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当然,这大事说穿了也不算什么,无非是太宗皇帝拿到了杨易转交的杜甫诗集(青少年版本),一通细读,颇受冲击;情急之下,拎着马鞭就去找了李三郎。一开始大概还只是想质问一下这个不肖子孙,但偶尔想起几句锥心刺骨、无可释怀的好诗,逼问的力度难免就有些超出。于是,等到高力士屁滚尿流爬过来哭求宽免的时候,李三郎已经——嗯,不太像是人形了。

    这就稍稍有点麻烦了。李二陛下原本还打算让他这个不肖子孙大概敷衍一下场面,把局势混几年后看看再说的;但他现在也不能不沮丧的承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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