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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60-65(第2/13页)
熟悉她的人了。
他的状态太不对,用以交易的产物频频出错,进度一拖再拖,下游不满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封封邮件堆满了收件箱。研究室上头找他谈话,那些人嘴一张一合,声音隔着水面似的模糊不清,他却再一次走了神。实验室换气系统的嗡鸣声本来只是一种不会引起注意的白噪音,他却开始在这种低频的安静中出现了幻听,好像是她在闹脾气,大声说:“我最讨厌香草味和草莓味了!”
“不想喝营养液就不要让她喝了,”他蓦地开口,“让食堂送点盒饭进来。”
对面坐着的人遽然住了嘴。
他后知后觉地愣了下,在异样的目光下没有感知到羞愧或者难堪,只是偏了下头,发现幻听又消失了,其实她根本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禁闭室。”他起身中断了此次谈话,或许只是因为禁闭室离这里太远,隔音太好,所以他才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她的声音,她在喊他,他听得不全,只能拼命贴上去听。
研究室上面的人不久就离开了,他在禁闭室静坐了一天,再出来回到实验室时,看到死亡报告被打印出来,贴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墙面前,开始逼自己每天看,每天认,每天接受,像是接受“一斜二送三直立”这种基础知识一样试图接受她死了这个简单的结论。
那份死亡报告撕掉又打印出来贴上,再撕掉,重复了无数次。
直到监察署联合其他部门介入研究所,核心区一夜走空,他处理掉所有的数据,可始终没烧掉那份ph的数据备份,也始终留着那间她住过的7号房间的钥匙,这些15年的相处压缩成小小空间的一点数据,被他从主星带到新舌里,贴身带着,可能终其一生他也不能再回去,但这并不妨碍他始终在每晚更新ph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所有关于“失踪受试者phelin”的后续追踪信息。
那些追踪信息全是空的,他每天在日志上填写暂无新数据,枯燥而毫无意义的工作,除了让人失望毫无作用,可他还是在更新,像晨钟暮鼓,像一种刻进生物钟的强迫仪式,像是在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回执,一封来自深海的、漂了太久已经被泡烂了的信。
现在她来了。
“实验体phelin,”鹭启的声音轻得像在念实验记录,对着对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存活确认,已复证。”
“适应性评估:优,返巢倾向:待观察。”
他把光脑细心地收进口袋,指尖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个硬质的轮廓,像在按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然后跟着她消失的方向,一级一级走下了楼梯。
沈卞清的手术需要6个多小时,蓬灵并着腿,两手微蜷着乖巧放在膝盖上,就这么坐在手术室外等着,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把她影子缩成小小一团,阿尔法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过了会儿布拉沃和打着哈欠的新谷也过来了。
布拉沃:“蓬灵小姐,您先回去休息吧,相信您一觉睡醒,也能看到术后平安的沈监。”
新谷耳朵上的耳钉都没来得及戴,看向她,瞌睡都不打了:“你别走,看在我们师徒一场的份上,能不能给我讲讲沈监亲兄弟的爱恨情仇?”
布拉沃:“……新谷!”
新谷将手比作刀,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切割了几下,兴致勃勃道:“沈漾这么狠?头儿真是可歌可泣为爱流血啊。”
蓬灵眼尾一耷,眼看着又要伤感emo了,几个alpha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告饶:“对不起对不起,这不都是他们活该吗?那omega是这么简单能抱回家的吗?alpha之间争风吃醋的事自古以来都见怪不怪了,要讨老婆就不能怕死不能要脸。”
“我们嘴很严的,你不知道头儿看着笑眯眯的,其实下手老黑了,我们哪敢啊……”
好说好歹才把蓬灵劝回去,布拉沃说既然不能陪床,那索性他陪同护送着回一趟舰艇,反正手术室门口人够多了。
蓬灵算了算时间,等明天一早过来的话,差不多刚好沈卞清回到病房休息,布拉沃已经站在她面前准备送她回去了,她也就站了起来:“好。”
医院门口就能打车,布拉沃替蓬灵打开车门,她弯腰进去时布拉沃忽然往医院楼上扫了眼,只来得及模糊看到二楼露台外的栏杆上,似乎有人刚轻巧地翻了进去,衣角一掠就不见了。
但夜色太暗,他盯着看了几秒,确认露台那里再没有动静,才也跟着一弯腰坐进了车里。
*
phelin身边一直有人,阴魂不散地跟着。
哦,现在该叫蓬灵了,她替人签字的单子上,新名字叫做这个,小女孩喜欢给自己取各种各样的名字,就像是给自己换各种各样的新衣服,这当然不是她为了躲避他追寻的小花招。
他本来有机会今晚就上前打个招呼的,可除了明面上陪在她身边的人以外,暗地里似乎也有眼睛一直盯着,他原本应该追着车跟出去,但她身边的保护朝二楼看了眼,他也才意识到还有人像是阴影一样混在黑暗里守着,无声无息。
这是鹭启今晚从遇到她之后产生的绝妙的好心情里,唯一的糟糕。
更糟糕的事很快接踵而至。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极度兴奋的脑神经让他急于将一切都布置好。房间的医疗床换了新的床垫,他亲手把旧床垫拆了扔出去,新的铺上去时他压了又压,确认每一寸都平整服帖,生命维持系统做了校准,数值一一核对,冷冻柜里的适配型缓释剂取出来回温到了适宜注射的温度,他用指尖试了试瓶壁的温度,像在试探一个人的体温……
以及,他在墙上贴了一张蓬灵最近的资料照片,是从公开表彰的信息稿上截下来的,照片里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水灵的,带着遮不住的野生感的眼睛,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把整个公寓整理成即刻能迎接另一位拎包入住的状态,一切都妥妥当当,像给一只终于归巢的鸟铺好了窝,而后,他需要查的消息也到了他的光脑上。
两则身份信息,分别是蓬灵签在家属栏的沈卞清,和方才手术室外,他听到的沈漾的名字。
【你查这两人做什么?有精力,早点回到研究所工作才是正道。】
鹭启没有回复这条信息,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中央的照片,军装,冷厉的眉眼,灰蓝色的瞳孔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特种作战序列中校。旁边另一张照片,西装革履,面容温和,中央特批监管署首席监管者,执行天际巡航中。
【我想查一下他们有没有测过跟omega的匹配度。】
对面没回,似乎觉得他大半夜问这种无聊的八卦实在是太可笑,光标一闪一闪地跳着,像一声无声的讥诮。
但鹭启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帮我查,我过两天回研究所一趟。】
对面这一回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但被他立刻挂断。
似是无可奈何,但大半个小时后,两个数据发送了过来。
鹭启脸上那点本就微不可见的好心情笑意弧度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腺体在后颈隐隐作痛,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和疤痕在皮肤下面像一张被反复缝合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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