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不如当神医[清穿]: 34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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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调去的档案中可以看到,这名叫王大的工匠,家里的两个弟弟都是继母所生,对他毫无情谊,又没有妻儿留恋。唯有当年木工师傅和废太子收留他,给了他价值感和归宿感。如今太子被废,师傅禁不住拷打风寒而死,他大约也是绝望了,才寻了死路。

    皇权之下小人物的命运,从来就像在车轮间被碾碎的尘土。哪里是医术救得了的?

    “出了什么事?是十三弟那边吗?”八贝勒问直郡王道。

    直郡王扬起一个笑:“放心,跟老十三没关系。”

    “真没关系?”

    “真没关系。”

    八贝勒调转了马头,往中军的队伍中奔去,努力将工匠们绝望的声音甩在身后。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就像这天正午的时候,他们跟浩浩荡荡穿着白色丧服的治丧队伍擦肩而过。

    十二阿哥胤裪身穿白色的主祭服,骑在白马上,手持白弓,很是端庄肃穆的样子。发出“呜呜”悲泣声的侍从们,不停往空中抛洒着黄色的纸钱,抛纸钱的队伍有百人之多,所以漫天飞舞的纸钱很是壮观,像是在秋天的旷野上吹散了黄色的柳絮。侍从们后面是运送着喇嘛们的马车,诵经声即便是在百米外都能听得到。在后面,是礼部的官员们护送着终于制好的十一阿哥的空棺椁。棺椁虽然还没有迎来主人,但随葬的仪仗已经摆齐了,是用陶瓷烧成了二十套车马,栩栩如生地跟在棺椁后面,去迎接它们的主人——那个已经被权力中心遗忘的可怜皇子。

    两道车流在官道上交错而过。小的微微绕道的那队是纯白的,而康熙爷的车马依旧是金色的,被五颜六色的旗帜围绕,不见一丝因为这场丧事而带上的白色。

    八贝勒微微调转马头望去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混杂了无数人声的“归来吧”,满语的,饱含感情,应该是排练了许久。真用心啊,十二弟。

    第350章 二十七岁的秋天

    秋天景君下学的时候,总喜欢绕个远从正堂的金桂下走。金灿灿的花朵如同阳光一般,仿佛能把越发精致的小脸蛋都照亮了。而等她走完这段路,衣衫上都留下了馥郁的花香。她的爱好在额娘看来许是有些俗的,然她就喜欢颜色鲜亮香味儿又浓的鲜花。

    但今年桂花的花期似乎特别短,九月还没有结束呢,花朵儿就如雨似的往下掉。粘在小丫头的头发上,也粘在她奴仆的衣领上。“是疏于打理了吗?”小景君摸着其中一颗桂花树的树干,暗暗思忖着要找打理宅子的园丁们好好问问。她如今可是帮着额娘盘过账的人了,她知道家里养着十个园丁,包吃包住不说,每人每月领二两银子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今年天冷得早的缘故。景君将手从桂花树上收回来,橘红底金线的小绣花鞋轻灵地踩过芬芳的落花,踩过清泉池边打扫得不见丝毫落叶的青石板路,最后抵达悬挂着玻璃灯笼的正院。那灯笼被匠人打成树枝和花叶的形状,很是雅致,正好配她雅致的额娘。

    进了屋去,景君就看到她雅致的额娘在挑衣服,各色各样的旧冬衣被丫鬟们从箱笼里一件件起出来,一边归类,一边记档。有些衣服是御赐的,或者曾在重要场合穿过的,亦或者有特殊意义,不能轻动,就晒一晒、打一打、补一补,再装回箱笼里去。有些旧衣实在是用料好,或者时间近,颜色依旧看着是簇新的,那就可以日常穿一穿。实在是一眼看上去太旧了的,那就拆了主人家的记号,也归置在一起准备赏人用。

    景君在皇家生活了这些年,眼光也高了,一眼就看出一件藕粉色的袄子是旧衣裳。“额娘,这件旧了。”她说。

    云雯垂头摸了摸那件袄子,笑道:“旧衣裳才舒坦呢。这是当初怀你的时候穿过的,那时在京外,没什么好料子。你阿玛剪了四十张羊皮,只挑最细软的羊绒出来,做了这件袄子。不过外头的布不行,后来还换过一回。”其实里面的羊绒也翻新过一回。

    “还有这回事吗?”景君捧着脸,棒读道,“阿玛对我们娘俩真好。”

    云雯被女儿揶揄了,耳朵偷偷泛红。“还不快站好,让姑姑给你量尺寸。尽喜欢嬉皮笑脸,待会儿还做不做功课?”

    景君刮刮脸,“哈哈”一笑,就抬起两个小胳膊,由着针线房的人给她量尺寸。她的衣服总是要现做的,不能像阿玛额娘一样穿旧衣服,去年的冬衣胳膊都短一截了。不过身体不能动,不代表嘴巴也不能动。“额娘,今儿先生又教我辨字迹了。他收了一副传说是宋代崔白的画,应该是元人仿的,颜料构图都很相似,颜料纸张的年代也相近,但是落款的字迹露了马脚!哈哈,先生好懊恼的模样,本以为二百两银子是捡了漏,没想到是亏大了。”

    云雯:“……”他们府对待胥三指这位塾师已是相当优厚,月银十八两,差不多是一个四品官的俸禄(当然四品官还有旁的收入)。小丫头刚拜师的时候,一次性给了一百两银子的束脩。然而给的多架不住人花得更多,胥师傅从贝勒府拿到的银子,差不多都砸在这副赝品上了。

    “额娘要补贴些给师傅吗?”小丫头见额娘脸色不对,连忙收起嚣张的笑容,讨好地问她。

    云雯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你先生是成人了,成人就要为自个儿的抉择负责啊。”言下之意是让他吃个教训,才不补贴呢!

    小景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挺好挺好,反正衣食住行都有府里支应着呢。反正先生荷包里的银钱总是留不住的。他手上没闲钱,也就没心思乱花了。”

    母女俩扯了会儿闲,就像往常一样,多是小丫头读书遇到的趣事。待到景君将今天的见闻说完,云雯手头的活儿也干完了。粗使嬷嬷搬出餐桌,小丫鬟们上菜。不一会儿,就有奶娘抱着还没取名字的贝勒府大阿哥过来了。这小子已经是他出生时的两倍大小了,头仰得高高的,小拳头乱挥,喝奶的时候能咬疼三个奶娘。

    要知道,景君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云雯自己隔三差五要亲自喂一回的,直到五、六个月才断奶。如今到了儿子身上,云雯实在是有些犯怵,因为真的是太疼了,这孩子仿佛狼崽子转世一般。曾经景君只用两个奶娘,还没用满,慢慢的也就送她们出去了;而贝勒府大阿哥——三个奶娘都有些不够用。

    “阿钮今儿是不是又淘气了?”景君遵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完饭,就开始逗自家弟弟。弟弟还没有名字,但景君喜欢管他叫“阿钮”。因为满语中的“狼”是“钮钴禄”,但“钮钴禄”是个大姓,用起来难免不便,再加上景君从上辈子带来的汉语习惯挺重的,因此就取了个首字,叫做“阿钮”。

    大阿哥还不是能够听懂语言的年纪,但他已经能听到声音了,因此发出“啊”,“啊”的声音表示回应。

    景君仗着弟弟懵懂且不会说话,强行给他加戏。“什么没有淘气?你学会顶嘴了。我看到今儿本该执勤的梅勒氏奶娘没来,就知道肯定是你又淘气欺负她了。”

    襁褓中的大阿哥完全没听懂姐姐在说什么,歪歪头,吐了个泡泡。“啊。”大阿哥说。

    小景君叉腰,一脸得意地教训弟弟。“你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可不能再咬疼奶娘了。咬又不出奶水,是不是?你乖乖改好了,姐姐给你吃甜甜的奶饽饽。不改好,就没的吃,知道吗?”言罢,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奶糕,在弟弟眼前晃了晃。

    “啊,啊。”小婴儿伸手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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