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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断泉融雪》 85-90(第6/11页)
了人插嘴。
“手术本身不算特别小吧,但在江主任手里不算个事儿。”管床大夫笑笑,既是社交辞令也是实话,转对骆弥生说了说术前检查的情况,说完出去了。
骆弥生听得还怪感动的,看看病床上倚着看电子书的李和铮,非常想夸他。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对于一个心理问题并未真正痊愈的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主动修理自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但他刚夸了个头儿,李和铮龇牙咧嘴,鸡皮疙瘩警告,没夸成。
等手术的当天上午,艾瑞娅极限传送回国,唐未徊开车接上师父师娘一起,三人在探视时间进来,李和铮没防住,看见父母进门的同时抬手扒拉自己头发去遮头上的疤,晚了。
在唐未徊落井下石的同情目光中,艾瑞娅差点暴跳如雷,护士进来提醒病房里不能同时塞这么多人,李和铮一个头十个大,下了床,推着这一大家子出了楼道。
正好关于麻醉有代理责任书要签,这手术原本半麻就可以,李和铮当然无所谓,但骆弥生坚持要让他全麻,他不能接受李和铮在术中清醒知道自己正在被切。
虽然想也知道他会在术中跟江颜以及她带的博士生们侃大山,但这行为本身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切实存在的,没必要承受的为什么要承受?
于是乎,江颜也被骆弥生叫来了楼道。
家长们隔着十多年的会面骤然来临,艾瑞娅刚被儿子瞒住的脑袋疤气得神志不清,看见江教授如同见了救星,涌上泪来,十分洋派地抱住江颜给上贴面礼。江颜原想说白大褂脏,还没等出口就被抱了个结实,和她左右贴了贴。
妈妈们感情浓郁地贴贴,李和铮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又鸡皮疙瘩起来,上手扒拉了下自家妈妈,一摊手,耍起无赖:“女士,甭哭了,赶紧签字,你家may非要把我麻晕过去。”
艾瑞娅注意力顺理成章地跳到了骆弥生身上,摸出手机:“May,很高兴我们又是一家人了。我给你准备了彩礼,哦但是你不需要准备嫁妆,我给你看看……”
从一个二洋鬼子嘴里冒出来什么彩礼嫁妆的,别说骆弥生了,连江颜都有点羞耻,她记得她是嫁出去过一个女儿,这怎么……
母子俩都推推眼镜,没好意思说话。
但还是没办法,等艾瑞娅回过神来还是嗷嗷哭,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李和铮终于躺在了进手术室的床上,去和他的瘸子生涯道别。
进手术室前,骆弥生突然按住了床边,看他的彩色眼珠:“等腿好了,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李和铮想也不想:“我准备去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赢个电冰箱回来,当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好。”骆弥生深深地看着他,“我记住了。”
“我还会缺你的不成?”李和铮无奈地笑笑,冲他挤了下眼,拍了拍他的手背,“清清脑子,大夫。你瞎琢磨的声音吵到我了,乖昂。”
骆弥生顿了顿,松了手,目送着他消失在铁门里。
好吧,他脑子里确实在沸腾着各种各样的麻醉事故。虽然这不可能。但是控制不住。这种时候也不该想不好的。但是控制不住。
抱臂倚墙的唐未徊看看此人脸比墙白,从自己手上摘下蜜蜡手串,递给他:“念佛吧。”
骆弥生:……
他哭笑不得,接过了:“谢谢唐老师。”
手术室里,在被麻醉前,江颜对李和铮说:“别紧张。你心率上去了。”
李和铮也哭笑不得:“阿姨,我不是紧张,我是有点激动。”
——有点难过。
这条瘸腿藏着的故事太多,向来浪漫过敏拒绝多愁善感的人一时间竟也百感交集,心绪错综复杂,一个文字工作者在此时此刻甚至难以找到最准确的词汇来归纳它。
硬要说一个,类似近乡情怯。
将他的人生斩成两段的一道疤,在修复后,带来新生。
闭上眼,李和铮推开了那扇通往尘封过往的门,在纯白的光晕里,最后一次对那群仰着脸笑着看他的孩子们道了声晚安。
——————
手术持续了近五个小时,过程不算特别顺利,已经超过了常规肌腱修复的上限时间。
主要还是因为他当年膝盖换完了没多久就跑了,才过了大半年又瘸了,打开后看到这个膝盖的磨损程度,江主任都想给他连续排一场翻修手术,当了一辈子医生差点在手术台上生起气来。
评估过后还能用,医生的部分做完了,剩下的属于是母亲的部分。
李和铮麻醉苏醒前倒是没说胡话,只是睁了眼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江颜来病房里看他,十分严肃地准备进行一番教导,李和铮听了没两句,突然艰难地抬手,扒拉一旁两眼通红的骆弥生的肩膀。
骆弥生愣了下,反应过来,连忙抬起垃圾桶,李和铮吐得差点把内脏都吐上来。
全麻后的不良反应还是抽中了一个,吐得昏天黑地的人更找不着北,好容易能说话了,声音还虚弱,张嘴就说:“阿姨,您把我骂吐了。”
江颜:……
一时间江主任也问天问大地起来,索性不管他了,反正他的耳根子自有人磨。拐出去,安排了他下一步转进康复科。这小子自己总是不注意,儿子又显然拗不过他,这两人家里谁说了算当妈的能不知道吗?所以还是让康复科的大夫看着他。
李和铮知道了肯定要为自己喊冤,天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是打心底里的要把自己修好,配合得不得了,不让自己屈腿使力一丁点力气都不用。可惜没用,他已经成了所有人的重点看护对象。
骆弥生的三十一岁生日是在李和铮的病房里过的。
没别人,就他俩。李和铮照猫画虎,给他买了条皮带,订了个黑天鹅蛋糕。病房里不能点蜡,他又把那个打火机拿出来,病床摇起来靠着,一手端着蛋糕,一手举着火苗:“吹吧。”
骆弥生忍俊不禁,对着这团火,虔诚地双手合十,许愿。
李和铮在火光中注视着这张数十年不变的脸,心中一片安宁。
他总是郑重其事,不论他走得快慢,常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在他看不见他时,他伫立在他的不远处凝望着目送着他;在他想看见他时,他永远在目光内外触手可及处。
骆弥生许了很久的愿,吹灭了打火机,对着他露出泛着傻气的笑来,眉眼弯弯。
“唉。”李和铮也笑了,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生日快乐,may.一直以来辛苦了。”
骆弥生实在高兴,探身搂住他的腰,枕在他怀里:“为人民服务。”
李和铮的手落在他的脑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是不是应该给你补个生日旅行什么的?等我能走路了咱要不出去玩儿一圈。”
骆弥生十分震惊,瞪圆了眼睛转脸仰看他,这人竟然没说什么等能走路了直接杀去调查新闻部噌噌写稿子,转身就端着相机以身犯险冲进什么黑工厂之类的把人家老巢端了…?
李和铮干咳一声,想自己确实劣迹斑斑:“我也没那么爱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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