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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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现象只指向一个结论:李和铮通过某种方式,他的那段记忆被完整地屏蔽了。并且,他对这段经历甚至有一条毫无破绽的完整记忆链条。

    想同时满足这二者,那便是只有一个手段:李和铮被深度催眠过。

    因为李和铮被深度催眠过,所以骆弥生在适配催眠的天时地利人和中,碰了壁,摸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骆弥生带着这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拨通张同彬的电话并获得了肯定答复之后,只觉得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儿,在卫生间里靠着洗手台闭着眼平复心绪,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到底发生过什么?有谁能对他做这种事?

    是在外面做的吗。国内应当没人能这样做。照和发现了什么不能报道的事?

    生平最痛恨被捂嘴的人是被这样的方式捂嘴了吗?那些人没把他灭口是不是该去烧高香?好歹还让他活着回来了。

    心理医生因为巨大的后怕,几乎无法维持成年男子最基本的冷静自持。恨不能现在就带着人回去,锁回家里,谁也不给见,谁都别来碰他。

    可当事人还是平时那副样子,对自己视域外的所有事都不以为然,对自己已经残破到一定境界的身心毫不在乎。

    李和铮洗漱出来,正站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缓慢拉伸他那条肌腱损伤的腿,明显在为今晚要跑起来做准备。

    他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笑意,怎么看浑身上下都是要去把别人的饭碗掀翻的期待,两鬓的早白发当不得障眼法,在以笔为锋刃的输出面前,什么都得往后排。

    讲台上的老李端着保温杯打着哈欠,从他身上走了出去,留下原本的他。

    “李和铮。”骆弥生徒劳地挡住了门,“把更多的交给我。”

    “那好说。”李和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推着他也推开门,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两人走得歪歪扭扭,“行了别一副死人脸,刚来你不是还可兴奋了吗,说要第一次跟我去采访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骆弥生推了推眼镜,没办法,一碰上李和铮眼窝浅,自己闷卫生间里滴猫尿,隐形涩得戴不住了。

    “叫|床的时候说的。”李和铮单手拿出烟盒,叼烟出来,也怼骆弥生嘴里,两人像不良少年一样凑在一个火上点了烟。

    骆弥生被这几个字干沉默了,含着烟吸了两口,才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那你回去呗。”

    “那也不可能。”

    李和铮不和他斗这个嘴,只捡轻松的问:“那你是不是自己说什么了都记不得?”

    显然李和铮清楚他说了什么污言秽语,而他确实记不太起来。但想想也知道有多不堪入耳。

    “那你听着顺耳吗?”骆弥生转眼看他,把话抛回去。

    “我以为你能感觉到我顺不顺耳。”李和铮也转眼看他,意有所指,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看不清彼此。

    “你不一直都那样。”骆弥生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再者说,这样体会得不彻底,更分不出。”

    “哦知道了知道了,等回去了挑个良辰吉日,就当我卖身给你抵房租和治疗费,行不行?”李和铮半真半假地调侃,从他裤兜里捞走了车钥匙,推开他,让他进副驾驶。

    “我求之不得。”骆弥生嘴上这么说,脸也有点热,实际上心头还是明亮不起来。

    “那你下次能不偷偷哭了吗,好像得了红眼病。我负了你一样。”

    骆弥生扣好安全带,垂眼,半晌才开口:“是我负了你。”

    “你可打住吧。”李和铮单手调转方向盘,开出停车场,摇下车窗,让随着日落温度降下来后草原上飒爽的清风倒灌进来,“这话我真不爱听。”

    骆弥生看他在享受这片风,便不再说话。

    因为他总是享受吹遍世界各地的自由的风,如何拉得住他。

    在他们下午一个饱饱补觉一个肝胆欲裂时,苏启然单独送了郑B雅和徐海瑶先回到了县城里,还要陪着她俩当监护人,被劝回去了。两个姑娘想趁着老李身体不舒服休息的工夫多搞一点素材出来。

    可她们最后只能伪装成普通互拍的闺蜜,拍拍店铺外围,拍到几条在街道上自由行走的流浪狗,除此之外,没什么能用的。

    最后徐海瑶失落地蹲在路边,买了火腿肠,喂起流浪狗,郑B雅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怎么办,我大脑被侵蚀了。”麻花辫的姑娘唉声叹气,“突然想到照和老师火腿肠皮都撕不开,还是骆老师给他撕的。”

    郑B雅嘴角抽搐:“你这个想到的点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拿火腿肠喂狗的时候想到老李他俩。

    “都说这是被侵蚀了。”徐海瑶继续唉声叹气,身上不甚干净的狗有着柔软的舌头,舔过她的掌心,卷走肉段,“你不是说你们学校论坛里有他俩的cp粉大军吗?他俩没有妈粉吗。”

    郑B雅登时受不了地给自己点烟:“存在即合理。如果你想去我们论坛里喊几嗓子‘李和铮妈妈爱你’,我可以把号借给你。”

    “哇你真的是,”徐海瑶脸红了,“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徐海瑶连连摇头:“唉,你说话和你师父挺像的……”

    “还好吧,他选中我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其实不懂。就像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对一个这样的男人产生‘他不能自理’的怜爱。”郑B雅远远看见两辆黑色大车下了国道,要拐去远处的停车位隐藏,“你在怜爱什么?”

    狗子们吃完了所有的肉肠,心满意足地挠挠耳朵,翻过肚皮。

    徐海瑶蹲着出神,持续叹气,快在地上画圈圈了:“因为……我看我师父十多年来的编辑手札,看到照和老师吃了很多苦。比你们能看到的、那些美化过可以发出去的稿件,要苦得多。”

    “谁不想见见他。可是真见到了他,他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我就在想……谁会把他吃过的苦收起来,消化掉?我看骆老师是可以的。”

    “他自己。”郑B雅突然想笑,灭了烟,“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歌颂苦难了,苦难就是苦难,变不成财富。可世界上还是有这么一种人,走过苦难是成全他人生的必由之路。”

    徐海瑶呆呆地仰头望她。

    佛法讲所谓娑婆世界是堪忍的世界,从生至死,众生皆苦,所有人都置身其中,无人能逃脱。何为修行,唯有忍之一字,刀悬心上。

    但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胳膊上裹着新缠的纱布,瘸着一条长腿,走到她们面前,浓墨重彩的面上是平日里那般不显山不露水的淡然,流转异色光晕的瞳孔中写着慵懒的笑意:“咋样啦,你们?给我看看相机?”

    郑B雅把相机递给他检查,徐海瑶仰视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冒出来一句:“你还是把你的论坛号借我用用吧。是不是得校园网才进得去。”

    “好说,来我宿舍蹭网。”郑B雅说完才发现,她好像真的染上了老李式的口癖。

    ……靠。这叔叔什么魔力,自带卡皮巴拉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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