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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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在一起,在浪费生命。”

    “我的病人有这样清醒的认知,我又是幸运的吗,不幸的吗。”骆弥生嘴角牵起嘲解的弧度,抬手,覆上他的手,“你按着它,感觉到什么了。”

    “基本成年人的情商告诉我,我不该对你说浪费生命这种事,但我说了。现在你的心告诉我,你在难过。”李和铮说完后,自觉很肉麻,可他真的觉得得说了。

    “我真的是个挺有毛病的人,大夫。我真的独惯了,咱俩在一块挺好的,可我不知道它好在哪。”

    “是因为你解离很久了。”

    “解离?”李和铮挑眉,不是没听过这个词,但这个词……“怎么说?”

    骆弥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比如我,我是清楚地知道我为什么爱你,为什么痛苦,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想重新走向你的。”

    “我想起我们的过去,我会痛苦,我会遗憾,我会爱记忆里的你,也会爱现在的你。这些触感对我而言都是真实的,是在这里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呢?”医生期待地望向他的患者。

    他今天很有自信能撕开一个口子,李和铮已经对他说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掏心窝子的话”。

    说明虽然他本人觉得这段挺开心的、形影不离的放松之旅是浪费生命,实际上是产生意义的,只是他浑然不觉。

    然而李和铮眉心微蹙想了想,又想了想。

    风来。

    “May,我想到我们的过去,我不痛。所以,坦白说,我现在有个问题,”李和铮有些困惑,有些恍然,“或许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多残忍的话。骆弥生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得到这样一句话,睁地望着他。

    可正因为知道他了只是在困惑,他对比了他们的过去,与他中断的事业、他经历的一切,那的确是无足轻重的少年往事,骆弥生没办法去苛责……他只是……

    ——他是怎样说出这样残忍的一句话的。

    “别否认过去,阿和。”骆弥生只觉得他一脚踩空了,他迫切地需要抓住点什么,倾身握住了李和铮的手腕。

    李和铮握住他的手,温和而有力的。

    他有着比寻常人更高明些的情商,明白他不该这么说,可是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般地步,他得说。

    “我们之间之所以走到了今天,是经历过权衡利弊的结果。而这结果没什么特别的,和我过去权衡利弊一样。”

    “李和铮你别这么说。”骆弥生握着他的手抖了起来,理智溃不成军,他正在尽力地拉拽住它们,在心中劝告自己、勒令自己明白,他只是病理性的,这是你所学的知识范畴内能解释的,这是……

    李和铮握着他的手,尝试说明白:“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你,may,但我现在很怀疑,爱本身便是空无一物的东西。”

    “它可能是荷尔蒙造成的幻觉,是内心不够充盈产生的某种需求,并不是什么能‘被拥有’的东西。”

    “你可以尝试……爱或许是空无一物的,但也许……”骆弥生放弃了拉拽理智,艰涩地寻找着能对应的话。

    在辩论场上他同样是王牌辩手,他甚至是辩赢过李和铮的人,可他已经太久太久都缄口不言。

    因为情愫的藤蔓少了能攀升的架子,一夜夜的思念与爱意少了出口的人,最终只是自我吞咽。

    再次出口,它被摔了个粉碎,被忘了个干净,被隔离在铜墙铁壁的心墙之外。

    要吞铁丸饮铜汁吻火舌,他依然要去诉说,却总是词不达意。

    “你想我吗?”骆弥生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和铮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搜刮了一圈,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点了点头:“想啊。”

    无论是刚到也门时的戒断反应,还是许多年后在周泽辉身边描述的那个“在国内等我活着回去的男朋友”。那说的都是骆弥生啊。即使他们分手了。

    是想的。

    可是为什么想,想的是什么,都不具备现实意义。

    “这真的是解离的一种。”医德的部分拼尽全力催动着骆弥生继续解析,“你为了抵御那种生不如死的境遇带给你的剥削,作为你自己情绪旁观者已久。”

    “所以其实你并不知道所有情感是否能真正地触达你的本我。书写成为你的本能,这么些年来你用本能活着……”

    然而很快,属于医德的部分消散了,骆弥生语无伦次,支撑不起更多,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说的话:“阿和,你不要这么想。就算爱真的空无一物,但它确有其人。”

    李和铮平静地望着他。

    “过去是真实的,我。”他颤抖着,拉起李和铮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因为慌乱而提速的心跳,“我。真实存在的,一个爱人,爱着你的也被你爱过的,确有其人的。别否认那些。李和铮,你别否认那些。”

    他们避无可避地对视,一个眼中没有情绪,一个情绪漫溢到无处盛放。

    骆弥生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垂下了头。

    天色渐晚。

    夕阳是流血的眼睛,在金红色的草原之上,躲藏在云层之中,俯视着衔石西山的精卫,目送着逐日而去的痴人。

    “对不起。”李和铮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侧,“我得承认我现在真的是很精神病,我思维方式真和我以前不一样了。”

    “没关系,这就是我仍在这里的意义。”骆弥生镇定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你不要担心,病理性的大脑损伤是可以医治的,你忘了是因为什么碎过的心也是可以拼好的,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一天……”

    风又起。

    温和的晚风齐天彻地,在这盛夏时分,吹起遥远的夏日回音。

    杳霭流玉,骆弥生无力再支撑,总是挺拔的身姿垮了下去,颓唐地捂着脸:“对不起。”

    数年来最熟悉的痛苦随着晚风贯彻他全身,一再地提醒他,他早就失去李和铮太久太久,他们之间早早便没有了未来。

    一如此刻,他再也摸不到李和铮的心,他们之间是空荡的,十年时光早让他们面目全非,如今,他们只是徒有其名。

    “那年,”李和铮垂眼看着记忆里那个骄傲如青竹的骆弥生痛得蜷缩起身体,像是坐在一场冰凉的梦里,周围的草尖尖抚弄他们的皮肤,他扶住了骆弥生的肩膀,“为什么不再给我点时间。”

    “对不起。”骆弥生的指缝中溢出泪来,咬牙克制着哽咽,“对不起。我没办法。”

    李和铮再次感受到了某种疼痛。上次这样疼,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次这样疼,是为了什么,不记得。

    “你要政审,时间太紧了,我来不及,家里也来不及帮忙。你要培训,我要上学。你要出国,我要上学。你要去送死,我该死的还要去上学。我想跟你走,我来不及,我二十岁,我选不出来,我的家庭,我的学业,我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我想跟你走,我爸问我我会什么?去当你的累赘吗?我配得上你吗?你要政审,我想跟你走……你在为难,我看到你在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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