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 11、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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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履夔妥协了。

    十五年朝夕相处,他这徒弟,除了不爱乱杀人,哪哪儿都好。

    他将四门玄通术的心法玉简,尽数交给钟姈,“以后想练哪门自己参悟。”

    钟姈微微一怔。

    心中涌上说不清的情绪,很快又被上一世的仇恨压下。

    她弯腰半蹲,“师父,我们动身吧。”

    丁履夔断了条腿,这些年出入山洞,全靠钟姈背负。

    他告诉钟姈,也不是没有断肢再生的办法。在南洲,有一座荆棘山,山顶被上古天雷劈出一道裂隙,裂隙的岩浆里长着一种名叫续骨草的灵植。

    取续骨草困难重重,付出的代价太大,也只是想想罢了。

    师徒二人喜欢去凡人集市闲逛,人间烟火错落,也算难得的散心。

    街巷商铺鳞次栉比,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卖糖炒栗子嘞——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钟姈驻足。

    鼻尖嗅到熟悉的焦甜香,她想尝尝。

    丁履夔蹙着额,训斥说:“这么大人了,怎能贪这些吃食?走。”

    “是。”

    钟姈低眉。

    丁履夔摇摇头,目光扫过集市往来人群,瞥见不少身佩武器的江湖人士。

    他有感而发,“你也可以整一件本命法宝,比如刀,比如剑。”

    钟姈想到不好的回忆。

    她脸色冷了几分。

    剑?

    她最厌的便是剑!

    不过丁履夔的提议没错,她斟酌问:“是去修真集市买吗?”

    丁履夔思忖片刻,“最好找个炼器师,锻造时,滴入自身精血,方能与法宝心神相融,发挥出最大威力。”

    钟姈面露难色:“炼器师可不好找。”

    当年在迷阵宗待了十年,都没见过一位。

    丁履夔没有驳斥,点点头:“普天之下,最厉害的炼器师并非人,而是妖。”

    钟姈诧异:“妖?”

    “玄界顶尖的炼器师都在荒洲妖城。”

    丁履夔叹了叹气:“我们魔修还算讲规矩,荒洲那群妖怪压根儿不通人性。请他们出手炼器不可能,买呢又太贵。”

    话音一转,丁履夔给出个主意,“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后遇上合心意的,直接把法宝主人的脑袋拧掉,抢过来便是。”

    钟姈:“……那还是算了。”

    *

    原本要随钟姈回乡的丁履夔,突然又说不去了,在客栈等她处理完家事。

    钟姈正中下怀。

    她给丁履夔留下几个隐匿阵盘,躬身道别,踏上了回乡的路。

    钟姈没别的意思,只想看看沈沁过得好不好。

    当年沈沁带她奔波求医,悉心照料,她铭记在心。若沈沁过得不错,她便正式告个别;若沈沁过得坎坷,她便出手帮助。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做人基本的道理。

    一路行来,清溪叠翠景色如故。

    田地里村民低头劳作,和平日没有两样。

    但钟姈总觉不对。

    她神识一扫,顿时骇然,这些村民全无人气,却又不是中了控尸术,仿佛被什么东西寄生,披着一张人皮。

    沈沁该不会也……

    钟姈拔足狂奔。

    昔日破败的茅草屋,被一座雅致精巧的青砖宅院取代。

    院门虚掩着,钟姈猛地推开——

    “砰!”

    开门声划破静谧。

    院内假山嶙峋,繁花簇簇。屋檐下,一名娴静温婉的妇人坐在椅上绣女红。

    “是谁?”

    妇人倏然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便认出了彼此。

    还好。

    沈沁没有被寄生。

    钟姈如释重负,扬起一抹笑,“姐姐,好久不见。”

    沈沁怔忪。

    她手中绣绷滑落,泪水夺眶而出,“小滢!你终于回来了!”

    钟姈这才看见她高高隆起的小腹。

    她不惊讶,沈沁在凡俗世间,这般年岁已经是晚育了。

    只不知道她嫁给了谁。

    沈沁将钟姈拥入怀中,压抑了十五年的思念、担忧、委屈,化作泪水纷纷。

    “你当年为何要不辞而别?那时你才八岁啊!孤身一人离家,我日日提心吊胆,彻夜难眠,生怕你遭遇不测……”

    沈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姈轻轻拍着她背,安抚说:“我并非不辞而别,临走前,我特意留了书信啊。”

    她目光望向青砖黛瓦的小院,追问:“爹的身子可大好了?这宅院翻新修缮,是用我当年留下的那罐银两吗?”

    沈沁泪眼朦胧的抬头,茫然道:“什么书信?什么银两?我从未见过。”

    钟姈蹙眉。

    她觉得古怪,“我走的时候,明明将书信与银子留在桌上,你没看见?”

    沈沁依旧摇头。

    钟姈压下心中疑虑,问:“当时家里穷得耗子都要搬家,如今翻修的这般漂亮,是如何发迹的?”

    沈沁抬手拭去眼角泪痕。

    “说来话长。”

    她拉着钟姈的手,坐在廊下。

    小院里,春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暌违已久的姐妹,彼此道出十五年变化。

    自从钟姈走后,沈沁偶然结识了一位公子。他心善仁厚,见钟姈父女孤苦,时时帮扶照料。不仅倾尽心力治好沈父的顽疾,还和沈沁情投意合。后来,两人结为连理,家中日子一日比一日兴旺。

    钟姈疑虑不减反增。

    方才沈沁提及她夫君,眼底一闪而过的遮掩。

    她分明隐瞒了什么。

    正犯嘀咕,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衣袂风声。

    一名白衣男子踏步而入。

    他消瘦颀长,五官俊美阴柔,隔老远,钟姈就嗅到了淡淡的水气。

    ——和外头那些被寄生的村民气息一样。

    见到来人,沈沁满眼藏不住的温柔欢喜。她悄悄拽了拽钟姈的衣角,“小滢,快叫姐夫。”

    “姐夫。”

    钟姈眯眼。

    她看不透对方跟脚。

    但肯定不是好人。

    寄生无数村民,又和沈沁结为夫妻,这让她想起了丁履夔说过的妖修。

    修行乃逆天而行,妖物修行,更是被天道所不容。因此,妖修很难诞下子嗣,但和凡人结合,则可以飞快受孕,最后,他们杀母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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