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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皇女翠花》 60-70(第14/21页)
凡涉及翠花的事情,裴怀彻向来步步为营,只求万全。
若不能确保郦媖对翠花再无威胁,他绝不会让翠花平添一份软肋,也让他们的孩子诞生在诸多未定的风波中。
归根结底,是女皇这个君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宥与摇摆,未能给予他们一份本应拥有的安稳,才让他在听闻翠花有孕的此刻,心中涌起的不是欢欣,而是沉甸甸的忧惧。
女皇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黯色。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道:“有些事,朕尚未想好该如何同你分说,但姝儿腹中这个孩子,对朕,对整个郦氏皇族,其意义远比你想象的更重……媖儿她,即便来日承继大统,也极可能……终生无嗣。”
裴怀彻蓦地一震,眸光一凝。
他未曾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
惊愕之余,许多原先缠绕的迷雾仿佛又被拨开了一线,难怪郦媖对皇位迫切至此,纵使弟弟妹妹们无人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撼动其储位,仍不惜铤而走险,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从自己的母皇手中篡权。
原来症结在此。
他又想起郦媖对待东宫驸马卫江冉那矛盾又古怪的态度,嗓音微沉,轻声探问道:“非卫驸马之故,是太女殿下自身……”
结合郦媖往日的行事作风,加之此番亲身交锋的体悟,裴怀彻心中了然。
倘若真是卫江冉之过,依郦媖的性子,怕是早已一封休书将其打发出东宫,断不会如眼下这般,明明厌弃之情显而易见,却仍教他占着驸马的名位。
女皇眸色转深,并未否认,只缓声道:“总之……你且宽心,至少,莫在姝儿跟前显露出嫌弃这孩子来得不合时宜。朕向你保证,无论你们的孩子何时到来,朕都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分毫。至于媖儿……她若还想要这皇位,也还不愿大梁的江山断送在她手中,便没那个胆子,去妄动姝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短暂的静默过后,裴怀彻领会了女皇的言下之意,竟觉心头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低声道:“如此说来,有孕在身,于我家公主倒成了护身符,太女殿下既无法孕育子嗣,自然盼望血脉最相近的妹妹,能为她诞下她之后的储君。”
女皇的神色却未松动,只更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是姝儿的护身符,却不是你的,一旦媖儿知晓姝儿已经有了身孕,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对你下手,唯有你不在了,她这个长姐,方能成为姝儿与孩子的唯一倚仗。你……听朕一言,朕是真心疼惜姝儿,不愿见她将来为了孩子,被迫咽下丧夫的血海深仇,从此余生郁郁,不得开颜。”
裴怀彻这次没有反驳,兀自垂眸听得女皇又一声轻叹,继而回身示意丁御医推着他的轮椅跟上女皇,随她一同转入偏殿。
轮椅木轮甫一在殿中落稳,他便瞧见了自家小娘子倚在软榻上,眉梢眼角皆缭绕着柔稠喜悦的身影。
明明身形还显不出什么,一只素手却轻轻覆在小腹上,唇角漾着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初为人母的温软笑意。
闻得动静,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抬眸,视线竟越过了走在前方的女皇,直直落在他身上。
随后那欢喜中就陡然掺进了几分无措,樱唇微抿,怔怔望他,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女皇亦循着她的目光回望,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意味十足的暗示,似是担心自己方才话说得多了,生怕他难以及时敛好心绪,再让初知有孕的女儿瞧出端倪,平白多心。
不过女皇也是多虑了。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明知翠花是打从心底里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裴怀彻又怎会表露出半分令她不安的神色?
更何况,女皇适才的话虽为他敲响了警钟,却也点明有了这个孩子,只会为翠花多添一重保障。
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他面对这份阴差阳错的机缘,同样生出珍重和庆幸来。
他自会设法去应对郦媖,绝不会予她“去父留子”的可乘之机,而在那之前,还有什么是比得知他们的孩子竟能替他护好翠花,更令人心生安定的呢?
心念电转间,他已神色如常地侧首,对身后帮他推轮椅的丁御医温言道:“丁大人,有劳再将我往前推一些,可好?”
丁御医本就候着女皇或他的吩咐,闻言轻应一声,连忙轻手轻脚地将轮椅又向前推了数步,直至软榻边的咫尺处,方躬身退至一侧,与殿中的其余宫人一同垂首侍立。
随即,他便瞧见一路神情凝沉,忧思深锁的驸马,倏然舒展了昳丽的眉眼,唇角扬起清浅弧度,极自然地抬手,将公主垂落颊边的一缕青丝,轻柔地拢至耳后。
翠花仰面望他,眨了眨明澈的杏眼。
见他笑得真心实意,她先前的那点忐忑便如晨雾遇阳,顷刻又将欢欣重新盈回眸中,忍不住又带着一丝娇怯,和他确认道:“相公,这孩子来得突然……是不是也吓着你了?”
她顾及身边还有女皇和几位御医在场,未将认为皇裔不合时宜这种事宣之于口。
目光却始终细细流连于裴怀彻面上,唯恐他此刻的欣然仅是做予旁人看的戏码,心中仍觉这孩子的意外到来,打乱了他原本的某些定夺。
所幸,裴怀彻未存丝毫躲闪之意,任由她探寻的目光落入自己眼底,只让她瞧见了其中与她一般无二的柔软悦色。
他未伤的那只手亦缓缓移下,最终轻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掌心熨帖,与她置于其上的手背叠合。
裴怀彻喉结微动,坦言道:“是吓了一跳,原想着,总要等到重阳礼成之后,再……”
礼成与否,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关窍,此刻却恰是示以她和旁人的最好托词。
不料翠花听他此言,却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道:“哎呀!我光顾着高兴,竟忘了这桩!照原先定下的日子,咱们还得近五个月才成礼呢,到那时我早该显怀了,可还怎么穿那身喜服?”
说着,她才想起急急抬眼去望女皇,眸中满是懊恼与求助。
昔日在民间时,她也曾听闻乡里乡亲有女子奉子成婚。
可民间终究规矩不严,往往夫家匆匆打点一番,便吹吹打打地将人迎进了门。
左右相差不过一两月,待娃娃呱呱坠地,再以“早产”之类的说辞搪塞邻里,众人看破不说破,至多背后嚼几句舌根,叹那女子人傻易欺。
毕竟只要怀了孕,娘家人定是比婆家人更急的,先前定好的彩礼总会薄上几分。
可她毕竟已经成了公主,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敷衍?
若仓促行之,诸多礼制备不周全,岂不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过若按原期……难道真要她挺着浑圆的肚子,在百官朝贺,万众瞩目下完成大礼?
只稍一想那样的情形,翠花便觉耳根便隐隐发热,连带秀气的鼻尖也微微襟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裴怀彻和女皇之间来回游巡,眸中交织着不知所措的羞窘与急切。
她这般情态,倒将女皇逗笑了,心头方才盘旋的阴翳也略散了散。
女皇含笑上前,指尖轻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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