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翠花: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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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见过裴怀彻其人,女皇反而再次迟疑起来。

    并非是觉得如今的裴怀澈只剩下了昔日的功劳簿,而今做个侧驸马也不堪其位。

    恰恰相反,是他除却那双残腿,其他方面都过于出色了。

    他过去就不是项修那般只擅带兵征战的武将,而是真正得了那位煊王重用的宰辅之才。

    女皇在心中默数先前为翠花拟定的驸马人选,竟发觉似乎真无一人能在才智心性上压他一头。

    只怕即便自己强塞过去一人,也难以凌驾于他之上坐稳正宫驸马的位置,更何况翠花眼里心里装着他,应该也不屑去看那些远不及他的人一眼。

    女皇沉凝的目光久久落在裴怀彻身上。

    柳清姿曾向她详述过他的腿伤有多严重,眼下跪了这么久,定是痛极的,不然她的姝儿也不会仅在一旁看着,眼眶就红了一圈又一圈,可他自己却始终神色平静,连眉峰都没蹙一下。

    倒是能忍,也真是……对她的姝儿一片真心。

    女皇暗忖,若此事还想有两全之解,应唯有让裴怀澈自己向翠花表露出退让意愿,再择个性子不似陆挚那般争强好胜的,与他一道,一正一侧,一内一外,共同护得翠花一世平安无忧。

    想罢,她收回视线,再度望向身边快心疼哭了的女儿,面色虽仍沉着,却蓦地抬手在翠花额上轻轻一点。

    女皇似责似叹地道:“这般护短,也不知随了谁,闹出如此荒唐的动静,朕不过让他多跪片刻,你便埋怨朕苛待女婿了?”

    翠花听出了这话音里的松动妥协意味,连忙上前半步,低垂着眉眼,软声道:“儿臣才没有埋怨母皇,不过错是我们一同犯的,儿臣还是主谋,母皇您要罚跪,令儿臣一人跪着便是,他的腿……实在受不住。”

    顿了顿,她又悄悄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母皇方才说‘女婿’……您这是认下淮澈,许他做我的驸马了?”

    适才女皇考较裴怀澈的那些朝堂政事,她虽听得一知半解,可看他从容对答,女皇频频颔首的模样,她也猜到裴怀澈大抵是过了关,母皇心里,应是还算满意他的。

    见女皇不语,并未否认,她便壮着胆子轻轻扯住了女皇的衣袖,俨然一副向娘亲撒娇的乖巧女儿情态。

    女皇终是被她这般讨饶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轻叹一声道:“罢了,便许他做个侧驸马吧,他这腿……也难以出府谋什么大出息,你既不愿同旁人学,就先让他在府中好好教你习字读书,也不知你招他入赘两年,他日日闲在家中做什么,有空给别人家的孩子开蒙,你是他的娘子,却至今识不得几个大字。”

    翠花脸上微热,总不能说她相公只是不教她认字,别的方面,尤其床笫之间……可是指点得悉心仔细得很。

    便只讪讪笑道:“相公再精于谋划也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没料到我竟会是母皇的女儿嘛……再说我们那时光顾着生计,让我学会这些又没用,母皇放心,往后他好好教,我也认真学,定做个不丢母皇脸面的公主。”

    女皇点点头,见自己应下了这件事,翠花便又待她亲近起来,并未因此番挨了她的责骂而生分,也不由心下一松。

    遂转向睿男妃道:“在民间做赘夫和在公主府当驸马终究不可同日而语,逸之,你带他下去,好好与他说说在咱们大梁侍奉公主的规矩,正好朕也再留姝儿说说话。”

    牧逸之正是睿男妃的名讳,论年岁其实比裴怀澈还小上两岁,这会儿却也在翠花和裴怀彻二人面前端足了长辈的姿态。

    他自然明白女皇话中的深意,便唤来候在殿外的宫人,让他们将轮椅推进殿中。

    待宫人搀扶着裴怀澈艰难起身,坐稳轮椅后,睿男妃方向女皇行礼告退:“那臣夫便先带淮驸马退下了,不扰陛下与姝儿叙话。”

    翠花心性单纯,只道前几次入宫时睿男妃皆态度亲切,待她颇为照拂,此刻更体贴地命人推来轮椅,免去了裴怀澈的行走之苦,便想当然地以为他定也不会为难裴怀澈,所谓“说规矩”,不过如杜嬷嬷先前教她那般,是些礼仪分寸罢了。

    于是目送他们离去时她眼中并无忧色,反倒高高兴兴地偎到了女皇身边,安心陪女皇说起话来。

    然而事实却是轮椅刚被推出长乐殿的前院,行至宫道转角,睿男妃面上那抹温润和煦的笑容便隐去不见,转瞬换上了一副冷淡疏离的神情。

    他先是刻意加快脚步,将后方由宫人推着轮椅的裴怀彻甩开数步,方才驻步回身。

    目光如淬寒霜,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意味,落在裴怀彻沉静如玉的面容上,轻描淡写间便已暗涌波澜。

    睿男妃并未将他引至自己与其他男妃男嫔所居的宫苑,反而一路无声,直带他步至一处相当偏僻的殿阁。

    此处院墙低矮,廊柱漆色半旧,不见半分人气,四下唯有风声掠过檐角,更衬得整座院殿空寂非常。

    裴怀彻早料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地了结,但毫无征兆地被带到此处,仍不由轻蹙眉心。

    他着实没想到这气派恢宏,一片欣欣向荣的大梁皇宫中,竟也存在这样的地方。

    整个院落收拾得极齐整,连石缝间都不见半缕杂草,足见这里常有宫人打理,绝非什么荒芜废弃之所。

    却没有任何人居住于此的痕迹,很大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叫宫中上下讳莫如深。

    睿男妃似乎很满意他下意识的凝滞,唇角掠过一丝弧度,也不多言,只先行几步,伸手推开了殿前那两扇紧闭的朱门。

    只见殿内光线昏沉,唯有一缕天光自穹顶高窗斜落,映出正中供台之上的一块紫檀木牌位,上面一行金字清晰刺目,赫然是“爱夫荣安皇后之位”,并一行生卒年月。

    睿男妃侧身立于光影交界处,声量不高,在空旷的殿中隐带回音:“既已成了姝儿的驸马,即便只是侧室,也该来拜会一下她的生身父后,淮驸马以为呢?”

    裴怀彻望向那方牌位,半晌未发一语。

    他熟知中原皇室的礼制,至此已然心下明了,这位原后想来绝非寻常早逝,否则牌位并不会被女皇悄然供奉于此,而该迁入太庙,享后世香火。

    见他久不应答,睿男妃眼风扫向他后方肃立的宫人,语调凉薄:“怎么这般没眼色?淮驸马行动不便,还不上前搀扶,容他在此给岳丈行礼。”

    这分明是想要再逼他下跪。

    裴怀彻明了睿男妃存有刁难之意,因而也不周旋,只借着宫人的搀扶艰难起身。

    方才剧痛稍缓的双腿再度触及冷硬地面,登时如无数细针扎入骨髓,叫他只觉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意自膝骨窜上腰脊。

    饶是他素来能忍,此刻指尖也不禁扣紧身下砖缝,生生按出几分青白。

    时间如此在双方的静默中流淌,每一息于裴怀彻而言,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眼见裴怀彻连嘴唇都白得不剩一丝血色,睿男妃才不再故作姿态地整理供台,缓步走近他身侧。

    睿男妃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幽泉侵石一般:“陛下当年也曾与姝儿一样,一心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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