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翠花: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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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如竹的字迹, 翠花埋头练了一上午,落在宣纸上的东西依然歪歪扭扭,明明眼睛瞧会了,手腕却不听使唤, 笔墨一触纸便走了样。

    她素来觉得自己尚有几分小聪明,此刻不由沮丧失落,瞥了一眼案上写废的纸,又抬眸望向身旁字如其人的俊美男人,芙蓉面上堆满了哀怨。

    她的目光在二人一天一地的字上来回游移,嘟囔道:“写字怎么这么难……你的名字好像更复杂些,当初你学了多久才会的?”

    裴怀彻还真顺着她的话凝神想了想,而后摇头:“记不清了,我初学写字时并不是从自己的姓名开始,仿佛学着学着,自然而然便会了。”

    翠花闻言,面上那点怨念顿时又掺进了几分艳羡和无语,显然是想不通明明是这么难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她索性将笔一搁,双手托腮望他:“我瞧你就没有觉得困难的事儿,你说你能耐这么大,模样还生得俊……我怎么不信你当年拜将为官时,没有名门贵女对你心生爱慕呢!”

    裴怀彻这些时日已渐渐摸索出一些“只讲部分实话”的门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有与没有,我毕竟是煊王殿下一手提拔的内臣,婚姻大事自己是做不得主的,京中势力盘根错节,殿下尚未与圣上稳妥交接权柄,我又岂敢私结党羽?”

    翠花眼珠轻轻一转,忽又笑开:“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明年清明时多给煊王烧些纸钱了,虽然一定不是他的本意,可终究误打误撞,将你的清白之身守到了遇见我的时候。”

    裴怀彻无奈地迎上她黑润的杏眸:“王爷他……向来不喜这些,大约也不愿因这般缘由受你的谢意。”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没有那种特殊癖好,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对着自己的牌位焚纸叩拜,光是想,已觉场面诡异至极。

    不料翠花却会错了意:“也是,我入梁路上就听宝钿说了,渊国那小昏君为了平复民怨,已经追谥了煊王帝号,都奉入宗庙了,我在此处烧,他怕是也收不着吧……”

    裴怀彻:“……”

    他觉着自家的小娘子有时也颇具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赋在身上。

    他并非不知自己确被裴子宴追了个“渊煊帝”,甚至牌位大抵就供在那忌惮了他十年的皇兄之侧,可身为一个尚能喘气吃饭的活人,这份皇室香火,他真不认为受着有多么欢喜。

    静了片刻,他决意不再继续这个话头,遂抬手指向镜台妆奁,示意翠花去看。

    翠花不明所以,依言望去,随即便“呀”地轻呼一声,蓦地站起身来。

    只见明亮铜镜中,少女娇俏的面容一如往昔,只是粉嫩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十个清晰的墨指印。

    她方才习字时沾了满手的墨,与裴怀彻说话间竟忘了这茬,方才托腮发怨时,便不留神给自己抹成了一只三花小猫。

    她果然再不提给煊王烧纸的事情了,只气鼓鼓地朝裴怀彻飞了一记眼刀:“借口!净是借口!我看你就是因着太好捉弄人才没有姑娘肯要,也就是本公主大人有大量,瞧你生得好看,就不乐意与你计较!”

    梁国与渊国尚有些习俗上的相通之处,譬如逢至重阳,皆有登高处,佩茱萸,食秋柿,饮菊花酒的说法。

    当然,单就食俗而言,两国毕竟在农产和气候上均有差异,所以也不尽相同。

    譬如要吃什么肉食,渊国居北,霜降后寒气侵骨,百姓多食羊肉,以温中驱寒,益气补虚,而南地的梁国此时往往余暖未散,民间便常进螃蟹,滋阴养胃,健骨养筋。

    女皇怜惜翠花初回京中,恐她入了宫多有拘束,因此只在重阳前赏赐如流水般颁下,却未特地召她入宫设宴,只愿这女儿能自在舒心地度过这真正的十九岁生辰。

    这正合翠花的心意,她虽也眷恋母皇,可比起生辰那日独入宫闱,惹得裴怀彻在外牵肠挂肚,她确实更愿意在府中与自家相公相守,开开心心地共同度过此日。

    当然,女皇体贴她,她亦懂得孝敬女皇。

    于是早早备好食材,打算亲手做些柿饼,在生辰前一日送进宫去,给母皇和两位妹妹尝个心意。

    昔日还在白石村时,家家户户也会在这个时节制作柿饼。

    村子地处边陲,冬日难见鲜蔬,因此百姓不仅会在秋收后囤积些白菜大葱之类耐储的菜蔬过冬,也会依着重阳的习俗,将秋柿制成柿饼。

    村里的娃娃们皆好一口甜,漫漫寒冬,便指着这点零嘴解馋。

    做柿饼时,翠花推着裴怀彻的轮椅一同来到膳房,瞧着案上个个饱满橙红的柿子,她心中不免浮起感慨。

    她嫩色的指尖轻抚过光滑的柿皮,轻声道:“从前若摘到品相好的柿子,都是先紧着拿去镇上卖,留下些歪裂瘦小的,才做成柿饼自家吃,如今倒是我头一回用这样好的柿子直接做柿饼。”

    裴怀彻静静望着她,去年,前年,他也都是这样陪在她身旁,看她将筐中柿子一一去皮,系绳,悬挂。

    她说的不错,往昔他们用的确是些卖剩的果子,可经由她手蒸晒出的柿饼,在他尝来,依然是他吃过最好的滋味。

    往日制作柿饼时,裴怀彻总会陪在她身侧打下手,或是清理果蒂,或是看顾炉火,虽行动不便,却也细致妥帖,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今膳房的伙夫们已然安静地候了一列,这些杂事自然无需他再沾手。

    于是翠花便特意拣了一颗最大的柿子,用白瓷碗盛了,又递上一柄银勺,甜声对他道:“你就坐在这儿,边吃边瞧我们做。”

    若按二人明面上的身份来看,这情形着实有些“倒反天罡”,堂堂公主亲手制作柿饼,而他区区一个通房面首,却好似府中的主子一般闲坐监工。

    可府中的下人们却没有人认为公主这样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要知道这京中多得是凭借姿色攀附主家,一朝得势便四处耀武扬威之人。

    专宠如裴怀彻却从不会如此,府中众人心里明镜一般,他与公主私下相处时绝对更加亲密不拘,反而到了人前会谨守分寸,他们尊他一声“爷”,他却始终只以与他们一般无二的下人自居。

    更何况,他又岂是当真出身微贱,只凭色相立足的人?

    由于翠花与裴怀彻皆未刻意遮掩,因此下人们多少都对近日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这位爷昔日可是大渊煊王麾下的悍将,与如今深得女帝器重,官拜三品的项将军乃是旧识,有着深厚的过命之谊,若非伤了腿,何至于只能屈居府内,无名无分地做个通房面首?

    柿饼入了蒸笼,翠花交代仆役仔细看火,自己则转身踱回了裴怀彻身边。

    垂眸见他碗中的柿子还剩下大半,她不由轻挑娥眉,语带嗔怨:“都小半个时辰了,怎么一个柿子都吃不完?”

    裴怀彻无奈笑道:“来之前才用了早膳,你莫不是忘了,一碗鸡汤,三枚荷包蛋,可都是你盯着我用的。”

    翠花伸手捏了捏他薄挺的肩,只觉指下的骨骼轮廓依然分明:“谁叫补了这些时日,也不见你长些肉,只好继续这样量大管饱地补了,叫你吃的必须吃完,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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