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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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人潮的走廊。

    “木豆?我不是木头,我叫元吉雅,三年八班。”

    八班…窦棠婴猛地抬头,他是自己班新来的交换生。此刻,多吉雅用校服下缘擦拭自己满头大汗的脸等待着他。窦棠婴瞧见了他腰腹间若隐若现的肌肉,刹那间猛地垂下头:“对不起啊,我太重了和猪一样。”

    多吉雅看向窦棠婴,他很认真地说“你不是猪。”

    窦棠婴没有回答他。多吉雅掌握的汉语不多,他竭尽全力想要表达出他想说的:

    “我背过真的猪,你比它轻多了,你就是比别人大了一点。你不是猪。”他的话语平铺直叙,很是真诚。

    说完,少年站在光下的模样…

    哗——

    一阵尖锐铃声响起,窦棠婴猛地从水中挣出。

    “咳咳咳!!!”

    他张着嘴,大口呼吸,每一口气都带着水汽和灼痛,仿佛要把积压在肺叶里的、那些沉甸甸的、几乎将他溺毙的情绪,也一并咳出来甩干净。一声追着一声,从喉咙深处野蛮地冲撞出来,逼得他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发梢滴落的水珠,狼狈地淌了满脸。

    耳鸣在脱离水压后尖锐地啸叫起来,反而衬得浴室的寂静格外庞大。

    他半个身子还浸在浴缸里,胸膛却已撞上冰冷的空气,剧烈起伏着,他趴在浴缸边伸手去抓手机,开口喉咙里声音呛得窒涩“喂…”

    “活着吧?”

    “嗯。”

    窦棠婴捂着自己的脖子躺回去,又连灌自己几口酒。

    “音乐节确定没有你了。”

    “真的?!”窦棠婴一下从浴缸中坐起,茱莉亚听他雀跃的语气厉声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你应该想想怎么和你家那些人恢复关系,再这么下去,你迟早完蛋!”

    “那家人不择手段,我怎么能低头?”

    “你别这么任性。你没有高傲的资本,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年就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活动?你别忘了年底你和公司的合同就到期了,按你现在的口碑和业绩我很替你担心!窦棠婴,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如果没有公司,按段氏的手段你现在面临的是封杀!”

    窦棠婴抱着膝盖点了点头“我没本事,家事还牵扯到了公司和你。”

    那边没了声音。

    窦棠婴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把半个脑袋重新浸泡回水里,白皙的脸只露出一双娇媚氤氲的眼眸,睫毛浓烈卷翘,精致得不像话,他这张妈生脸确实比建模还要细致。

    可是,用生命解脱的肥肉好像永远沾黏在他的青春期里,撕不了扒不掉。

    他出来后,坐在床边的徐朝来转过身来,门里氤氲的热气随着人而流动撩撩,他提着一罐啤酒走来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头发…

    这画面与记忆重叠——多年前那个小胖墩,也曾这样晃着椅子,赖在他书桌边,软磨硬泡非要他喊一声“小叔”。

    回忆令徐朝来眼神软化,手仿佛有自己的记忆,朝那灯光下精致脆弱的脸庞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冰凉肌肤的刹那——

    窦棠婴脚下轻蹬。

    “吱呀。”

    椅子带着他流畅后滑半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触碰。

    恰到好处的距离。

    恰好让那只伸来的手,落在了空处。

    窦棠婴这才缓缓转过脸。暖黄的光晕从他身后漫过来,让他的面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有些不真实。

    眼睛借着喝酒抬起而看向徐朝来,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准备睡了?”窦棠婴询问的声音因啤酒的浸润而略显低哑,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

    徐朝来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收回,插回睡袍口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触碰意图只是错觉。“嗯。”他应道,镜片后的目光却更深地落在窦棠婴身上,无法移开。

    窦棠婴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团子。他坐在那里,无需任何刻意,仅仅是存在,就散发着令人心头发紧、想要靠近却又畏惧灼伤的强烈吸引力。

    像一株在暗处独自生长、终于绽放的夹竹桃,美丽得极具攻击性,周身萦绕着一种“我自盛开,清风爱来不来”的明艳与骄傲。

    “这么久不见,”徐朝来打趣道:“小叔还是很可爱呢。”窦棠婴将一罐啤酒递过去,眼尾弯起标准的弧度,

    当徐朝来目光落在这铝制银光上的同时,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冷,流露出几乎本能的、难以遮掩的厌恶。

    窦棠婴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冷意,笑意更深,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他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将那罐啤酒收了回来,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罐身,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这么久没见,小侄子还是这么会说话。但我想问你,你当年都考上北大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大家都很…”

    “小叔。”

    徐朝来打断他,声音虽然依然温和,但却像一层薄冰,让旅人勿要再靠前一步的警示。

    他向前半步,明明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我们之间,”他缓缓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真实的情绪,“有必要再提‘那家人’吗?”

    空气静了一瞬。

    窦棠婴歪了歪头,徐朝来依然得体的面容上隐隐绷紧的嘴角,观察后他忽然笑出了声,将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有啊。”他语气轻得像叹息,目光却沉了下来,“不提的话,……奶奶去世了,你知道吗?”

    徐朝来脸上的平静被这句话生生凿开一道裂隙。

    他一下失去了冷静,他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塌陷,眼眶微红…随后,怅惘地、缓慢地、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半步,最终任由自己坐倒在身后的床尾。

    一下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窦棠婴的啤酒发出轻轻滋泡声。徐朝来拿下眼睛,揉了揉鼻梁:

    “抱歉。”

    “奶奶…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去世的?”

    “去年因为癌症走的。”

    “84岁”徐朝来念出来数字的时候语气里觉得惋惜,感觉还是人去的还是太早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徐朝来在这个家只喜欢她和…窦棠婴。

    “那奶奶去世了,你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开?”

    “因为他们要抢走嬢嬢留给我的东西。段暮辞正在帮……”

    “棠婴,”徐朝来猛地打断,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紧绷,“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窦棠婴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眼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光。哦?有故事。

    “好啊,”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语调却更显刻意,“我那位当律师的‘好侄子’,正在打理嬢嬢留给我的那一份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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