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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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品小官殿前陈情……开口便剑指都察院右都御史与通政司通政使这等高官……”他对面的萧照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来者不善。”

    商矜揉了揉眉心:“我知晓薛听舟有所谋划,没想到居然是这件事。”

    他微微沉默片刻:“薛氏在当年的事情上也不算清白,薛听舟如今拿此事做文章……薛氏很难一点浑水不趟。”

    他有些费解薛听舟的用意。

    这一步太出其不意,是商矜都没有料想到的情况。

    “若他要保全薛家,就此割席倒是再聪明不过的做法。”

    萧照撑着额头,眼神始终落在面前青年瓷白的侧脸上,语调淡淡。

    那些波诡云谲、明争暗斗都不在他眼里,他目之所及,所见唯有眼前一人。

    商矜暂时还无意动薛氏,可科举旧案终究是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劈到薛氏头上,那时候就不是薛听舟能左右了。

    不如自己亲手揭露,这样至少局面还可以控制在自己手里。

    而且商矜眼下的目标是姜家。

    有姜氏主犯在前,谁会那么在意一个附庸的罪责?

    薛家最多不过损失几个不在高位的门生与旁系子弟。

    “薛听舟……”

    商矜轻声叹息。

    “殿下总爱当着孤的面去提旁人?难道孤便这么入不了殿下的眼?”

    萧照语调懒洋洋地含笑。

    “不。我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看着你。”

    青年声调轻缓,眼角余光瞥过对面人,随着话音由从容转变成一种被掩饰得很好的错愕。

    萧照微微朝前俯身,将商矜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商矜只伸手,握住萧照垂泄而下的长发,极轻地笑了下。

    他认识萧照,远在更久远之前,透过巍峨耸立的金瓦红墙上如晦天空。

    陈家儿郎战死苍越关,血流漂橹的战场上哀歌渺渺,却传不到越京,繁华笙歌脂粉流香里,被指通敌叛国之罪的陈氏冤魂无法开口,独留下孤女身披血红嫁衣如人偶坐在金碧辉煌的车驾里,远赴柔然和亲。

    残阳如血下,送嫁出城的车驾一路吹奏喜乐,惊动天际的飞雁。

    越京城墙坚不可摧,抵挡不绝哀哭声,洛水河畔十里长亭连短亭,天际尽头,少年将军银甲长枪策马而来,迎着那送亲的车驾北上。

    商矜看着他远去,也从一行行的奏折字句里、街头巷尾的传闻里看着他,一直到“萧照”的名姓传遍天下。

    在悠长的岁月里,他始终凝望着北境狼烟,凝望着他这一生注定要与之交汇的宿命。

    他认识萧照,在一切都为时尚早的时候。

    ………

    三更天,路滑雪重,马车行驶过结冰的路面,留下两道车辙,与前来者的车痕交错重叠在一起。

    来人下了马车,身披斗篷看不清楚面容,快步走入被夜色笼罩的姜氏大宅。

    回廊曲折而幽深,引路的婢女提灯前行,绕过数道垂花门。

    书房门缓缓推开,当中已经坐了几位为同样目的而来的客人。

    他们在明面上并没有多少交集,但是今日能够来到这里的都是姜氏亲信,以血缘、姻亲、师徒之谊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本来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应当还有另一个人——都察院右都御史,但因为今日朝堂上的突然情况,都察院右都御史被暂时收押。

    此事的发生,令他们敏锐地嗅到风向不对。

    “姜大人,如今这样,不知道您是如何打算的呢?”

    其中一人试探问道。

    他们一向以姜回庭的意见马首是瞻,眼下出了事情,也是第一个先问姜回庭的意思。

    姜回庭一身素色常服——他极少穿这样真正低调的衣衫,平日那些看似不张扬的衣物,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华贵,奢靡无度。

    他撑着额头,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随意看了一圈书房里围坐的客人,他们大多神情不显,但不断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焦虑与不安。

    高悬头顶的利刃已经落下,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砍到的是不是自己。

    “薛家动手,李枕书推波助澜,清河公主落井下石。”姜回庭说着慢慢扫视过在座诸位,“朝野皆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另一人想说些什么,站起身来,话到嘴边化为一声叹息,露出隐隐的忌惮来,又坐下去。

    他脸上的态度很明显——如果姜回庭这个领头人物都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人又能怎么样?

    另一人拱手起身:“大人还是要拿个主意,好叫我等也有些行事的章法。”

    他们这一派的人以姜回庭马首是瞻,没有他首肯不敢有大动作,偏偏朝堂上其他人咄咄逼人,叫他们吃了不少忍气吞声的亏。

    其他人纷纷附和,不约而同看向姜回庭,那仪容华贵的青年却似乎出神了,端着热气氤氲茶盏的手颤了颤,才被白瓷碰撞之声惊回神魂。

    “薛氏、清河公主、李枕书三派不过是为了一时利益暂时联结。”

    薛氏不会当真糊涂到要置他们于死地,毕竟没了姜家,下一个不就轮到薛氏这个把握煊赫权柄数百年的望族?

    但能打压姜氏,也是薛家很乐意看到的局面。

    姜回庭漫不经心地想着。

    只要权力在人手中被玩弄,那这些因为权势而起的斗争永远也不会结束,不过是此消彼长,前赴后继。

    ——因为人永远不会满足。

    “那便也让他们因利益相争。”

    他轻描淡写,一锤定音。

    在场几人相互对视,最终还是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官员一拱手:“还请大人明示。”

    ………

    天色微熹,惊破梦魂。

    “陛下病了?”

    惠太妃揉着额头起身,随侍女官为她拢起发鬓,如云乌发间散落零星的白。

    “紫宸殿刚送来的消息,陛下早晨醒来发了高烧,眼下已经请了太医令过来。”

    惠太妃盯着镜子里的人影,明明还是正好的年岁,却已见垂朽的暮气。

    “哦?”

    随侍女官揣测着她的心意,小声开口:“太医令说陛下乃是忧思过重导致风寒入体,听紫宸殿伺候的宫人说,陛下昨夜梦中一直喊着太后娘娘。”

    “他这会儿倒是想起他娘了。”惠太妃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

    随侍女官接话:“太后娘娘去国离京,陛下年岁尚小,思念母亲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不偏不倚,说的极为客气,她自然是不敢像惠太妃一般随意指责天子的。

    惠太妃拢了拢鬓边松散下来的碎发,“他思念的是母亲,还是太后娘娘呢?”

    讽意婉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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