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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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耐烦地将手放下,打断面前人的陈词。商浔并不清楚他的官职, 此前他并不宣召李枕书之外的官员, 对朝中人员一概不知,这也是因为天子年幼, 无力自保,过分和官员来往恐引起商矜忌惮, 又怕这些官员趁机蒙蔽尚未知事的天子。

    但近来李枕书有意无意地放纵一些大臣面圣。

    或许是近来见到的大臣有些多,他开始发现这些大臣与李枕书完全不能相比。

    李枕书从来不会拿这些问题来为难他。

    每次李枕书都会为他分析局面, 分析事情的利弊,再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他手中。

    哪里像这些人,不管他知不知道, 都把事情和责任全部推给他承担。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爱卿没有别的事情就先退下吧。”

    商浔不耐开口。

    闻言, 始终佝偻着腰的老臣终于直起身子,拱手告退。

    缓步退出大殿, 他才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虽然商浔没有说什么,但他如何看不出,少年天子对政事的感知度极低。

    而对朝堂准确的判断, 却是一位不得不隐忍蛰伏的君主必须要有的天资。

    *

    *

    惠太妃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薛听舟。

    她端详着眼前已经出落成俊朗模样的少年人,在触及到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时,又不免染上几分黯然。

    拍了拍身侧商蝉衣的手,“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忧虑多思,你这个做姐姐的既然入了宫,那就去探望一下他吧。”

    商蝉衣及笄后来往宫闱不如从前那般密切,尤其是最近她一直陪伴着薛薰风。她撇了下嘴角,无有不可地应了:“只是怕我去了,陛下忧思更重呢。”

    她和小皇帝的关系实在一般。

    许太后在宫中时,防备他人如防贼一般,每每见到商蝉衣与商浔相处都紧张不已,一来二去,她也不爱和这个非一母同胞的弟弟来往。

    惠太妃替她梳理好腰间组佩的流苏,“陛下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你身为姐姐,谦逊礼让斜也无妨。”

    “如此,那我便替母妃走这一遭。”商蝉衣又拈了块桂花酥吃了,喝了小半壶顾渚紫笋才理了理裙摆走了。

    薛听舟倒也一直耐心地陪坐旁边。

    待到她彻底踏出了殿,惠太妃命女官收拾好剩下的糕点,又换了一壶凤凰单丛上来,笑吟吟再将薛听舟从头到尾打量过一遍。

    “许久不见,仿佛你身量又高了许多。时不待人,我记忆中你仿佛才和陛下差不多的年岁。”

    “多谢姑母在深宫中还牵挂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小辈。”

    薛听舟唇边含笑。

    今日入宫,他没有带他素日最喜爱的那只狸奴,因而总觉得怀中有些空落落的。

    “这话到我面前就不必说了。薛家素来是一明一暗两位嫡系子弟掌权,我这一辈时,是你大姑母与父亲执掌薛家,但到你这一辈,宁璧性子温和,你祖父又放权得早,你父亲又向来不怎么管朝政,这薛家上下,都需过问你的意见。”惠太妃淡淡道,“你虽看不见,但从来不是那等无用之辈。”

    如果薛听舟眼睛完好,只怕薛家下代家主的位置未必能坐得稳。

    “大姑母虽然满腹才华,可身为女子之身,即使比父亲强上十倍,也无法名正言顺成为薛氏的家主。大姑母贵为皇后尚且如此,何况我这么个瞎子。”他笑了下,“如果长姐还在,只怕连如今这点权力,也落不到我手中吧。”

    薛家这一代的长女,每每被提起时总有几分让人讳莫如深。

    只有薛听舟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提起。

    “净秋当年与陈家那孩子定下婚约,时常过府游玩,我记得她那时总爱把你带在身侧。”惠太妃看着薛听舟,薛家人的眉眼一贯有些相似,“你那时性格孤僻古怪,陈家那个幺儿却意外与你说得上话。”

    “这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门亲事。”惠太妃拨动伶仃手腕上的玉镯,翠色欲流,叮当作响,“可惜薛氏在文臣中已经盛极。”

    薛氏世代簪缨,在朝中根深蒂固,千丝万缕,一时难以根除。

    于是被处置的就成了镇守边塞,不结党营私以至于在朝堂上举目无亲的陈家。

    惠太妃那时年轻,看的不分明,后来她才逐渐回过味来——在党同伐异的朝廷里,陈氏反而是异类,所以被容不下。

    于是当年兵败,陈氏立刻朱楼倾塌。甚至找不出置陈氏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因为人人都盼着陈氏死。

    便连天子,也难以容忍。

    容忍权臣与手握重兵的边将结党。

    所以陈氏被先帝一手提拔,也立刻被先帝舍弃了。再无翻身之地。

    帝王不需要一柄不能完全属于他的刀。

    重提当年旧事,薛听舟神态晦暗不明,他攥住青瓷压手杯,手背上青筋迸裂开,力道之大,仿佛下一刻那只杯盏就要被捏成碎片。

    惠太妃却宛如没有看见一样。

    “虽然旁人都说你性格古怪,但是我知晓,你同薛家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她声调淡淡。

    薛家的人,一生都为自己的执念所困。

    “听舟,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为陈氏的事情愧疚吧。你觉得也许没有同薛家的姻亲,陈氏还不至于成为其他世家与先帝的眼中钉,还能得以保全。”

    薛听舟唇边的笑意冷了下来。

    惠太妃说的没有错。

    ——因为是他与陈家的幼子相识在前,才有了薛陈二姓的婚约。

    “定城公主陈玉练前不久在柔然王帐病逝。”惠太妃眼底掠过一丝惘然,“也难怪你要对姜家下手了。”

    将陈氏按得不能翻身,姜家在其中可出了不少力。

    “父亲曾对我说,宁璧太过重情,不如你果决。其实如今看来,你们兄弟啊……”她轻声叹息。

    “姑母想说些什么?”

    “我无意劝阻你。”惠太妃撑住额头,“只是如果姜氏倒台,下一个,你又打算从谁下手呢?满朝文武杀尽,便结束了吗?”

    “听舟,你不能为了死去的人,困住自己一生。”

    “姑母。”薛听舟打断他,“倘若让你现在烧了宸妃娘娘生前的宫殿,你狠的下心来吗?”

    “………”

    你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妄想来说服我。”薛听舟唇边讥笑一掠而过,“姑母,何必呢?”

    惠太妃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死死抓住桌案边缘,华美锐利的护甲在桌面刮出一道醒目划痕。

    但是她依旧脊背直挺,姿态是被世家和宫廷规训出来最完美的模样。

    连愤怒都得不动声色。

    薛听舟觉得没意思极了。

    “姑母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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