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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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些好笑。

    方才还气成那样,这会儿看着她这副模样, 竟又气不起来了。

    裴昱容帮她顺着:“还难受?”

    柳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只好不说话。

    殿内极静。

    太医署令今年五十有三,在太医院待了三十来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年先帝突发急症,他在殿外候了一夜;太后凤体违和,他亲手拟的方子。

    可此刻在含元宫偏殿,隔着薄薄的丝帕按在柳韫腕上,他却觉得后背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脊梁骨都矮了三分。

    “如何?”

    裴昱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

    太医署令道:“陛下容臣细细诊来。”

    说着,换了只手,又按了片刻。

    柳韫垂着眼,手腕搁在小枕上,一动不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还有些发白,方才吐得厉害,眼下那股恶心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裴昱容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按在她腕上的手。

    他想问,想催他快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催。催了影响脉象。

    等了许久,等到太医署令终于收回了手。

    裴昱容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问:“如何?”

    太医蜀令转过身,伏地叩首,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这——是喜脉!”

    裴昱容愣在那里。“喜脉”两字在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什么传过来,听得见,却听不真切。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蜀令,又看向榻上坐着的柳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喜脉……”

    太医署令继续道:“娘娘月信迟来不过半月余,此时脉象尚浅,本该再等几日方能十拿九稳。但臣在太医署三十余年,诊过的妇人脉案也不在少数,滑脉之微、迟、沉、浮,皆曾细细揣摩。娘娘这脉象虽尚不明显,但尺部应指圆滑,神门搏动有力,再佐以面唇之色、呕吐之状,已足以断定——确是有孕,约莫半月有余。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裴昱容的呼吸都滞住了。

    有喜。

    她有喜了。

    他的孩子。

    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劈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柳韫坐在那里,手还搁在小枕上,腕上那方丝帕已经滑落下来。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昱容看着她,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了?

    太医蜀令还在说着什么:“……娘娘脉象稳健,胎元稳固,按脉象推断,当是半月有余。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裴昱容脑子里轰轰的,又想笑又想跳又想把她抱起来转两圈——可转念一想,她肚子里有孩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站在那里,从旁人眼里看上去,他似乎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只有高公公见陛下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敛住,朝太医蜀令道:“太医,娘娘方才吐得厉害,可要紧?”

    太医蜀令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孕初之时,多有此症,乃是胎气上逆所致。臣开几剂安胎和胃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忌食生冷油腻,静养些时日便好。”

    裴昱容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开,现在就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太医蜀没有的,让人去找!去采!去贡!”

    太医署令笑着,连声应是,后被小内侍引到一旁去写方子,提笔时指尖微颤。搁下笔才发觉后背已洇了一层冷汗。

    今日这脉,诊得险。但凡少看一处体征,他都不敢开这个口。他活到这把年纪,总算没把招牌砸在这含元宫里。

    裴昱容转向柳韫。

    她坐在那里,垂着眼,安安静静的,让他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柳韫抬起眼看他。

    他仰着脸,“韫儿,”他唤她,声音微哑,“你听见了吗?咱们有孩子了。”

    柳韫看着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裴昱容的目光渐渐往下。那里分明还平坦着,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他现在知道,那里有了。

    他的骨血。是她和他的骨血。

    是的,只要她的人还在他身边,什么都会有的。

    他不必去想那些不存在、并不会发生的事。

    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凭借着对这具身体的熟悉,仿佛还能看到其下蜿蜒的腰身,温软的皮肉。

    看不到那正在分蘖的生命,却仍然仿佛被它灼到眼中发烫发热。

    “争气。”他忽然说。

    柳韫一愣。

    裴昱容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朕说你争气。这才多久?一个多月。你就怀上了。”

    他的语气里,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他站起身,弯下腰,摁着她的脑袋,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柳韫也没躲,像是自己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裴昱容亲够了,才直起身:“韫儿,婕妤之位委屈你了。如今有孕,该封。”

    柳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昭。”他忽然道,“封号用‘昭’字。”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又带着几分认真,“昭者,明也。你配这个字。”

    他有些忘形,甚至都忘了问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就这么定了。

    “昭妃。”他又念了一遍,唇角弯起来,“好听。”

    高公公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咂摸这个“昭”字。昭,日明也。这个字可不是随便给的——日出东方,光照万物,那是帝后之位才配得上的意象……

    裴昱容浑然不觉自己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看着柳韫,眼里带着笑:

    “往后这宫里,你是昭妃。朕的昭妃。”

    柳韫望着他,体内似乎有无数她并不熟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她不该扫兴、她不能拒绝。

    裴昱容笑了,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那支羊脂玉荷叶簪还插在髻间,温润生光。

    “还有,”他收回手,转向一旁侍立的高公公,“今日在场的,都有赏。”

    高公公忙躬身。

    “裴沅。”裴昱容唤道。

    裴沅上前一步,福身下去。

    “你方才提醒得好。”裴昱容道,“若不是你,朕还不知道要蒙到什么时候。赏——尚宫局丞晋尚宫,领六尚局事。另赐钱五万,绢三十匹。”

    裴沅跪下去:“臣谢陛下隆恩。”

    裴昱容又看向白薇白蔹。

    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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