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80-90

您现在阅读的是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臣榻君帷》 80-90(第3/18页)

幽。

    柳韫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 忍不住问:“这是去哪儿?”

    “跟着便是。”他头也不回,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柳韫便不再问。

    山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座高台。台基用青石砌成, 周围立着几根朱漆柱子,撑着飞檐翘角的亭盖。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边缘围着一圈低矮的汉白玉栏杆。

    柳韫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去,整个人顿住了。

    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

    暮色正在缓缓沉落,西边的天际还残存着一抹金红,像是一笔极淡的朱砂洇在天边。底下是层层叠叠的坊市街巷,棋盘一样整齐地铺开,坊墙、街道、屋脊、树影,都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灰蓝。

    远处,皇城的殿宇轮廓隐约可见,金顶在最后一缕天光里闪着微光。更远处,是蜿蜒的城墙,城外是连绵的山影,一层一层淡下去,直到融入天边。

    晚风吹过来。

    是夏夜的风,不凉不燥。带着山间松柏的气息,又隐约混着底下城郭飘来的烟火气,温温软软地拂过脸颊,吹得人鬓发轻轻扬起。

    柳韫扶着栏杆,久久没有说话。

    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屋舍,此刻都变成了一片温柔的灯海。一家,两家,三家……每一盏灯火亮起来,就是一个家。那些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名字的人,此刻正在那一盏盏灯火下,过着他们自己的日子。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意。

    裴昱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并肩站着。

    高公公带着内侍远远守在台下,只留两个人在亭中摆好了食案,又悄悄退下。

    裴昱容道:“好看么。”

    柳韫点头。

    裴昱容道:“还有更好看的。”

    柳韫看向他,还没等反应过来,远处,又有一片灯火亮了起来。

    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柳韫抬头,看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墨蓝的天幕上炸开。刹那间,流光溢彩,漫天星雨倾泻而下。

    金红色的光芒如繁花怒放,一朵接一朵,一重接一重,金红的,银白的,碧青的,紫艳艳的,将半边天都染得流光溢彩,将整片夜空燃成璀璨的星河。

    那光点簌簌坠落,像是有人打翻了天宫的灯盏,又像是千万颗流星同时划过,落在眼底。底下那万家灯火,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柳韫仰着头,怔怔地看着。

    烟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裴昱容站在她身侧,目光从烟火移向她。

    看她仰起的脸,看她眼中的光芒,看她被晚风吹起的鬓发,看她唇角那一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弧度。

    烟火放了好一会儿,渐渐歇了。

    最后一朵金红的光点缓缓落下,消失在夜空中。天幕重新归于墨蓝,底下那片万家灯火又清晰起来,静静地亮着,一簇一簇,像洒落人间的星子。

    柳韫扶着栏杆,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时,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幽深,亮光映在里面,却照不进底。

    柳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被他忽然揽进了怀里。

    他似乎难得轻柔,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柳韫没有挣扎。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比底下的万家灯火还要真实。

    晚风又吹过来,吹得她的裙摆轻轻飘动。

    裴昱容道:“韫儿,这天下繁华,朕都想带你先看。

    “往后每年今日,朕都带你来看,行吗?”

    行吗。

    他问她行吗。

    明明只需要“嗯”一声就行了。就这么简单。一个字,或者一个点头,就能让他满意,让今夜圆圆满满地收场。

    可她张了张嘴,那个字却怎么也出不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手臂越收越紧。

    徐徐晚风吹过,她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起初只是清嗓子,咳了一下便止住。可不知怎的,那咳嗽像是被什么勾住,又咳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渐渐有些止不住的趋势。

    她偏过头,用手掩住嘴,咳得肩膀微微耸动。

    裴昱容低头看她。柳韫连咳了好几声。

    裴昱容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又握住她的手,有些凉。

    “手这么凉。”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却不是冲她,倒像是怪自己没料到。

    柳韫摇摇头,又咳了一声:“不碍事,山上风大,回去歇歇就好。”

    裴昱容看了她片刻,弯腰,将她抱起。柳韫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冷便回去。”裴昱容道。

    柳韫被他抱着,一步一步往下走。高公公等人远远看见这阵仗,连忙小心跟上。

    柳韫靠在他怀里,她没再说话。

    他也没再问。

    马车辘辘驶回宫门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柳韫本来靠在车壁上,被裴昱容揽着靠在了他身上。半阖着眼,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宫门开合声。

    入了宫门,换了步辇。她被裴昱容揽着,一路回了含元宫。

    进殿之后,裴昱容亲自将她放在榻上,又吩咐人去煮姜汤,亲自喂她喝下后,这才上了榻,搂着她入了睡。

    ??

    裴沅来得早,抱着一摞账册,在含元宫的偏厅里摊了半张桌子。

    柳韫坐在她对侧,手里执着一管细毫,正往册子上勾画。

    裴沅做事利落,说话也干脆,一条条指给她看。某处采买对不上,某处份例超了,某处该补的人还没补。柳韫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两句,渐渐理出了头绪。

    正说到尚功局那几匹织金缎的去向,外头帘子一挑,白薇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娘娘,该喝药了。”

    柳韫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那托盘。

    白瓷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汁,热气袅袅升腾,那股熟悉的药味已经飘了过来。

    又是那补药。

    自那日之后,太医署便开了这个方子,说是调理气血、温养根基的。裴昱容亲自吩咐的,每日早晚各一回,雷打不动。

    柳韫知道他是因避子汤的事心里落了疙瘩,变着法儿给她补身子。可这药实在难喝,又苦又涩,咽下去之后那股味道能在舌根上盘桓小半个时辰。何况还要每日坚持喝。

    她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放着罢。”

    白薇应了声“是”,将托盘放在桌角,却没走,就站在那儿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