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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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不听是他的事。”陆铮的声音沉下来,“韫儿,我戍边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中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的。我可以上书,可以陈情,可以把这一年多的事摊开来让天下人评理。”

    “这是评理的事吗?”柳韫道,“我对朝中事所知不多,可我知道,他只要一口咬定你是谋反,你就是谋反。那些朝臣,有几个敢为你说话?就算有人敢,那又能如何?”

    她在含元宫住了这些日子,见过他批阅奏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见过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一个家族连根拔起,见过那些跪在殿外请罪的朝臣是如何躺着被抬走的。

    其实她也知道,这人能在太后眼皮底下装疯卖傻那么多年,把满朝文武、后宫嫔妃、甚至太后本人都骗得团团转,步步为营等到今时才收网,这份隐忍与算计,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他要对付谁,从来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把,那个人便万劫不复。

    朝堂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臣,那些与他对着干的名门正派,后宫那些曾经自以为得势的妃嫔,哪一个不是被他不动声色地碾过去的?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从来都没有。

    陆铮没有说话。

    柳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紧。

    她慢慢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阿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有你的兵,你的将,你的辖境。而我若在那里,就是他名正言顺发兵的理由。到时候,你是打还是不打?打,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就得送命;不打,你就得把我交出去。

    “阿郎,我不想做那个起兵戈的引。

    “还有阿家。她年岁那么大了,经不起折腾的。你不能让她跟着咱们东躲西藏,风餐露宿。”

    陆铮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韫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你让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那种地方熬下去?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范阳去,该守城守城,该练兵练兵,就当没见过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做不到。韫儿,我真的做不到。

    “我回去后,每时每刻都在想,若是我当初没有走,若是我早点回来,或者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会不会不一样?可我想什么都没用。已经发生的事,我改变不了。

    “但以后的事,我可以。韫儿,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阿郎,”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铮静静地听着。

    柳韫道:“你好好活着,把阿家照顾好,把陆家撑起来,千万……不要做傻事。别让我在那种地方,还担心你在外头出事。”

    陆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没有说话,却在微微摇着头。

    柳韫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还没等陆铮追上了,便先分开了,“答应我。”

    “我得走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能多看一眼都是赚的,可她却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今夜还能再见一面,已经知足了。终究,是无缘罢了。

    “阿郎,如果……”她话没有说完,自己停了。

    算了,许什么来生呢?太过飘渺了。

    夜色沉沉。

    柳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没有来时那么快了。

    袖中空空的,那张纸笺已经被她亲手撕了,扬在废园附近的枯草里。

    含元宫的轮廓渐渐清晰。殿前灯火通明,比她离开时亮得多。

    柳韫心里咯噔一下,脚下顿了顿。

    这个时辰,不该这么亮……

    那股熟悉的,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殿门。

    她推开寝殿的门。

    烛火煌煌,满室通明。裴昱容就站在殿内,去政事堂议事时那身常服还没换下,周身气息沉得骇人。

    白蔹跪在他脚边,低着头,脸上是一种等死的平静。

    柳韫的呼吸都滞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要议事到后半夜吗?

    裴昱容此时正阴着一张脸。

    他议事到了这个时辰,忽想起她近日孕期情绪不定,有时半夜醒来便睁着眼发呆。担心她睡不安稳,便散了局,改日再议,特意提早回来看看。

    谁知一回来,便看见白蔹站在寝殿门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歇了吗?”

    白蔹的脸白了白。

    他绕过白蔹,推开寝殿的门,走到榻边,掀开被子。

    空的。褥子还是凉的。

    人不知道已经出去多久了。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那张空床榻看了许久。

    柳韫脑子里嗡嗡的,身体比脑子快,她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是妾身的错,全是妾身的错!”

    她生怕旧事重演,伏在地上,声音又快又急:“妾身不该擅自出去的,陛下要罚就罚我罢!”

    殿内静得可怕。

    柳韫伏在地上,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只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脊背发凉。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干什么去了?”

    柳韫顿了顿,伏在地上,想着他此时突然回来,或许并不知情?

    她咬了咬牙,道:“……妾身在花园走了走。走得远了,忘了时辰,这才……”

    话没说完,被裴昱容将她整个人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柳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莫测,烛火映在里面,却照不进底,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东西。

    柳韫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敢发出一个音节。

    裴昱容拎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先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红肿,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意,是哭过的痕迹。

    再看她的唇。

    唇瓣微微肿着,比平日更红润一些,像是被什么轻轻咬过。

    她的身上隐隐泛着一种迷离的、淡淡的粉色。

    裴昱容的呼吸滞了一瞬。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

    他忽然对着殿门的方向:“来人!”

    高公公立马进来行礼:“奴在。”

    裴昱容道:“传令下去,今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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