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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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些。

    “胡商街?可以。怎么不行?就去胡商街。”

    他对车夫道:“去西市。”

    西市的胡商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青石板路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有写汉字的,有画着弯弯曲曲胡文的,还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写,只在门口摆个大大的物件——一架半人高的琉璃灯,一匹织着金线的波斯毯,一个正在转动的铜制浑天仪。

    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宽袍大袖的,缠头巾的,高鼻深目的,皮肤黝黑的。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加上小贩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铺子里传出的敲打声,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柳韫站在街口,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裴昱容站在她身侧,一直跟着她。高公公等内侍护卫虽也都换上了常服,但半刻不敢松懈,一直紧跟着二位主子,暗中隔离着人群。

    “往哪边走?”他问。

    柳韫四下看了看,看向一处人群较密的方向:“那边好像热闹些。”

    他们挤进入群,沿街慢慢走。

    第一家铺子卖的是香料。门口摆着几个大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颗粒。掌柜的是个高鼻子的胡人,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跟客人讨价还价。

    柳韫在筐前蹲下来,伸手捏起一点白色的粉末,凑到鼻端嗅了嗅。

    苏合香。范阳也有,但没这么纯。

    她又捏起另一撮褐色的,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像是没药,又不太像。”

    那胡人掌柜见她识货,立刻凑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最后指着那褐色粉末道:“安息香!波斯来的,好得很!”

    柳韫恍然:“原来是安息香,怪道气味不同。”

    裴昱容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想要?”

    柳韫摇头道:“就是看看。这些香料贵重,我拿回去也不知做什么用。”

    “无妨,”裴昱容却对那掌柜道:“都包起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立刻取来细麻布,将各色品都包了许多,双手递过来。

    裴昱容接过,直接塞进柳韫怀里。

    柳韫捧着那一大包,有些无措:“……”

    “拿着。”他道,“回去慢慢研究,研究出来做什么用,告诉朕便是。”

    柳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后面还都是交由了高公公等人抱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下一家铺子卖的是琉璃器。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琉璃盏,红的绿的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有几个妇人正围着挑拣,叽叽喳喳地议论哪个好看。

    柳韫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裴昱容却停下脚步:“喜欢?”

    柳韫摇头:“用不上。”

    “用不上看看也无妨。”

    柳韫想了想,还是摇头:“这些物件,摆着好看,磕了碰了反倒心疼。我还是看那些经用的东西罢。”

    担心裴昱容还要不管不顾让人包起来,赶忙拉着裴昱容袖子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铺子时,柳韫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一直朝里看去。

    是一家很小的铺子,夹在两间气派的胡商店铺中间,门脸窄窄的,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上面用墨笔写了两个字:“甘苦”。

    布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帘后几张简陋的桌凳。铺子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些微的焦糖香气。

    裴昱容注意到了。

    “怎么?”

    柳韫道:“没什么……”

    裴昱容正寻思着这家铺子有什么不同之处,高公公忽眼睛微微一亮,凑上前半步,道:“郎君,这铺子奴倒是听说过。”

    裴昱容瞥了他一眼。高公公便继续往下说:“这铺子在长安开了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二十年。老板娘据说自小行医,年轻时亦是太医署某位医正的侍婢,又跟着学了点手艺。后来医正故去,她便出来开了这间铺子,专做药膳。

    “她家最出名的是一道定神汤,说是祖传的方子,专治妇人气血不足、心神不宁的病症。用料实在,从不掺假,奴听闻,有些宫里的女官不方便去太医署的,也会悄悄托人来这里抓方子。”

    裴昱容听了这话,便掀了那块旧布帘,把柳韫带进去了。

    铺子不大,只有三五张桌子。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角落里择菜。

    听见脚步声,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

    “客官用些什么?”

    裴昱容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都是些药膳的名字:当归羊肉、黄芪炖鸡、党参猪肚……最后一行写着:定神汤。

    他指了指那行字:“这个。”

    老婆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柳韫,忽然笑了一下:“客官是给夫人点的?这定神汤是老婆子家传的方子,药效极佳!就是老婆子得先提个醒,这药苦得很哩——”

    裴昱容听了,道:“来两碗。”

    老婆婆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柳韫坐在他对面,时隔两年多,又进了这家铺子,她四下打量着铺子内的陈设,似乎一点也没有变,看起来却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裴昱容道:“一会记得喝完了。你那些药喝长远了,身子定然受了损,也该补补。”

    柳韫只点了点头。

    片刻后,老婆婆端了两个粗瓷碗上来。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表面浮着几片药材,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气味光闻着,就非同寻常。

    柳韫看着那碗汤,想起两年多以前第一次喝它的情形。那时候她不信邪,觉得一碗药汤能苦到哪里去。结果喝了一口,眼泪直接飙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柳韫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苦。

    还是那个味道。

    这种苦不是普通的苦,根本没有回甘。就是苦,纯粹的苦,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苦得她下意识想吐出来,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放下碗,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喝完了。”

    裴昱容见她喝下,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柳韫看见他的动作顿住了。

    裴昱容端着碗,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拧着,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怪道这铺子没人,这么苦的玩意,喝了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刷烂。

    柳韫试探着开口:“若喝不惯,不必勉强。”

    柳韫也只是好心,知这药味确实不好受,本来他也不用喝这些,无非是为了陪她。

    她觉得没必要,故而开口劝道。

    哪知柳韫这么一说,裴昱容似乎觉得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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