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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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来不及完全敛去的焦急和无奈,显然未能拦住她。

    裴昱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宫女,还以为柳韫是来问他这俩宫女是怎么一回事。

    心道这高福也不讲清楚,还需他来亲自告知。

    “这是给你挑的。日后就跟着你伺候。宫里按例进来的,还未赐名。你既用着,便随意取两个罢。”

    他见柳韫听他说完,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以为她是不喜人增多了,道:“一个跟着也行,两个都留着也罢,随你。含元宫里不缺这点用度。只是出门时身边总得有人,这是规矩。”

    柳韫却是攥了攥袖口,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先前跟着我的那名宫女呢?她去了哪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裴昱容的目光落到了侧后方的高公公身上。高公公霎时绷紧了身体,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一方对视,只深深低下头去。

    他重新看向柳韫,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她看守不力,致你身陷险境。”

    “所以,”柳韫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怎么样了?”

    裴昱容直接道:“依宫规,鞭笞二十,发配织染局终身服役。”

    听到这个消息,柳韫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甚至因为伤病而显出几分脆弱苍白的男人,她竟然觉得自己诡异地松了半口气——至少,人还活着。不是“杖毙”,不是立时三刻就没了性命。

    这口气松懈得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罪恶,仿佛在庆幸某种程度的“从轻发落”。

    可这念头刚起,却又被那“织染局终身服役”几个字寒了身子。

    织染局,那是什么地方?终年劳作,天天织布、染布、漂练丝绸,泡在碱水、染料水里,双手常年溃烂,还要烈日下晒布、理布,又热又毒,染料熏肺,老得极快。

    二十鞭笞,足以让一个女子皮开肉绽,数月难愈。活着,有时比死了更漫长、更痛苦。尤其这惩罚的源头,竟系于她一身。

    “你……”她嘴唇哆嗦着,一时竟组织不起完整的句子,“就因为她没能看住我?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裴昱容反问,“含元宫的人,连个人都看不住,留之何用?今日是你,若明日是刺客,又当如何?”

    柳韫似乎抓到了他的漏洞,立马道:“她一个宫女,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真来了刺客,她又如何拦得住?难不成一切都赖在她身上吗?这分明是……”

    “若真来了刺客,侍卫未能尽责阻拦擒杀,那自是侍卫失职,自有他们的军法处置。”裴昱容目光沉静地打断她,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道理,“而她,未尽看护、示警之责,致使险情可能发生,便是她的失职。该罚的,一个也不会少。”

    柳韫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冰冷的恐惧逐渐被另一种灼热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那宫女可能的哀泣与绝望,想起自己换衣出逃时的心惊胆战,想起树林里的亡命奔逃……这一切惊险与挣扎的余波,最终竟化作抽向另一个无辜者的鞭子,和将她打入不见天日之地的判决吗?

    “陛下可真是……御下有方。”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却冷冷的,“雷霆手段,奴婢受教了。”

    她说完,随意福了一礼,径直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那两名新来的宫女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见皇帝没有出声阻止,又看看高公公的眼色,连忙低着头,小快步跟了上去。

    裴昱容看着那晃动的帘影,脸色微沉。

    他自知那惩罚或许不轻。可那日寻不到她踪迹时,他也未曾料到,自己竟会那般暴戾、焦灼和后怕,至今想起仍觉心口发紧——而这已不是那宫女第一次在她身边时出现纰漏。

    宫规森严是其一,可其中未尝没有他借题发挥、以儆效尤的意思。他要这含元宫上下都牢牢记住,不把他的指令当回事、看护不好她,便是重罪。

    此刻被她这般含讽带刺地顶回来,他竟一时语塞。明知自己那番规矩论站得住脚,可对着她那双眼睛,那点隐秘的迁怒和私心便像被针扎破的气囊,泄了底,让他竟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他兀自左右磨了下牙,压下那点莫名的不悦,把书抬起来继续看了。

    高公公还是满头大汗地立在那里,大气不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猜卿心 诸如攻心、

    柳韫独自坐在偏殿的窗边, 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丛半枯的小叶榄仁上。殿内很静,只有更漏细微的滴答声,和她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

    两个新来的宫女安静地侍立在不远处, 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 其中一个轻步上前,在柳韫身前几步处屈膝行礼,声音清亮道:“娘子,奴婢们既已拨来伺候,还没个称呼,实在不便。可否请娘子赐个名儿?往后娘子使唤起来也便宜。”

    柳韫恍若未闻, 目光仍虚虚地凝在远处,整个人神游天外一般。

    那宫女等了一会儿, 不见回应,也不气馁, 反而又上前一小步, 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道:“娘子心善,定是还在记挂先前那位姐姐。奴婢虽不知具体, 但在宫里当差,各有各的缘法, 也各有各的命数。那位姐姐摊上这事, 是她运道不佳,可说到底,宫里规矩铁板钉钉, 犯了错,受罚也是常理。娘子若为此过于伤神,岂非是用别人的错处, 来苛责自己?”

    柳韫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回头。

    活泼宫女见状,继续娓娓道来:

    “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含元宫里,陛下是主子,您也是咱的主子。主子们的心思,咱们做奴婢的揣摩不透,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陛下让奴婢们来,是伺候您、听您使唤的。奴婢们往后眼里心里,就只有娘子您一个主子。您若闷闷不乐,奴婢们伺候得再好,也是无用。那位姐姐已然如此,娘子何不往前看?保重自个儿的身子,顾好眼前的日子,才是正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半晌,柳韫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亮的宫女。

    宫女见她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热络的笑容来,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无谄媚。

    柳韫虽没有完全见识过,却本能地感觉到这人不太一样。她的身形相较其她宫女、娘娘来说并不纤细,脊背那一线撑得极直,站着时两脚不偏不倚,重心稳稳落在中间,像一棵扎了根的竹,看着气血很足的样子。

    “你怎的这般伶牙俐齿?”这倒是她下意识的感受。

    宫女嘻嘻一笑,连忙道:“奴婢嘴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娘子恕罪。”

    柳韫望着她,又看看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宫女,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虽然没有疏通多少,但倒是让她想通了些许。

    是啊,她再愤懑、再愧疚,又能改变什么呢?除了让自己困在情绪里,让身边新来的人无所适从,还能如何?皇帝的决定,不会因她的喜怒而更改;织染局那个宫女的路,她也无力扭转。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只是不习惯。”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不习惯旁人的命途,因我而改,尤其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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