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22-30

您现在阅读的是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臣榻君帷》 22-30(第3/14页)

殿外飘飞的细雪,劝道:“娘子,此刻外头尚下着雪呢,仔细淋湿了,着了寒气。”

    柳韫摇头,不以为意:“这么点子雪,不得事的。”

    宫女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道:“娘子若想去,奴婢可引路。”

    柳韫道:“那便有劳了。”

    两人便往西苑行去。果然,琼华岛附近的梅林规模不小,虽不如含元宫后苑那几株老梅姿态奇崛、香气沉郁,但红白绿萼交错,开得热闹缤纷。此处也有宫人太监零星走动,或清扫落花,或依令采摘,确实松快许多。

    柳韫谢过引路宫女,请她在不远处稍候,自己取出一方素净布袋,走入林中。

    她仰头细细挑选。由于个头不够,又不好攀爬,便在低处摘选。她要选那将开未开、花瓣紧抱的花苞,香气内蕴,力道最足;或是初绽不久、色泽鲜润的花朵,生气勃勃。

    她避开枝梢嫩芽,只撷取繁盛处的花朵,动作轻缓,以免伤及枝桠。

    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干洒下,在她粉白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指尖触及柔嫩的花瓣,鼻端萦绕着冷香,她不觉有些恍惚。

    记忆陡然被这相似的场景拉回遥远的范阳。

    也是这样一个冬春之交的晴日,城郊山野的野梅开得漫山遍野,不如宫梅精致,却带着一股子泼辣的生气。陆铮硬是拉她去“寻春”。

    她记得自己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嗔怪他“哪有节度使带人来爬野山摘野花的”。陆铮只是笑,三两步攀上一块山石,又回身向她伸出手。

    他手长腿长,站在一株开得极盛的梅树下,稍稍踮脚,便能触到高处的枝桠。他用手掌或指尖轻拂过花枝,那殷红的花瓣便扑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红雪,落了树下仰头望着的她满头满身。

    “陆相公!”她气得跺脚,却又忍不住笑。

    他朗声大笑,看她鬓发衣襟皆染香,不敢再逗弄她,索性折下一小枝开得最密的,跃下来,在她惊叫躲闪时,将那枝梅花在她发间比了比,将花枝轻轻簪在她鬓边。

    “好看。”他端详着,目光灼灼,“人比花娇。”

    她脸颊发烫,别开眼,嘟囔道:“净会胡闹。”

    他却握住她的手,背对着满山梅雪,声音低沉而郑重:“‘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韫儿,我虽非庶士,但求娶之心,天地可鉴。愿与你共赏四时花开,直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时风过梅林,花香满怀。他眼中是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春光与花海。

    ……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柳韫蓦然回神。原来是不小心被梅枝上的细刺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指尖沁出的小小血珠,再抬头望望这宫墙内被精心规划过的梅林,与记忆中那鲜活恣意的山野迥然不同。

    心头那点因回忆而生的微暖,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浸透。

    “愿与你共赏四时花开,直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诗句犹在耳畔,说的人却已远隔千里,自身难卜。而她,困在这金玉牢笼,想着如何为他可能的敌人调理头疾。

    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布袋渐渐有了分量,清冽的梅香越发浓郁。

    就在她掂量着差不多,准备收口离开时,一道娇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这么有雅兴。”

    柳韫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余妃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让人打着伞,正站在梅林小径入口,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柳韫和她手中的布袋,红唇勾起一抹讽笑。

    “柳娘子这是在摘花?”余妃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沾了草叶的裙角和手中的布袋,“怎么,含元宫待着不舒坦,跑到这西苑来寻些野趣、体察宫人疾苦了?还是说,你觉得这宫里的花儿,可以随你心意,想摘便摘?”

    柳韫握紧布袋,屈膝行礼:“见过余妃娘娘。奴婢只是见梅花开得好,想采撷一些制作安神药枕,并非有意擅动宫苑花木。”

    “药枕?”余妃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你这伺候人的心思,倒真是无孔不入。”

    柳韫不欲辩驳,依然是打算闭嘴了事。

    可她似乎忘了,这位余妃就不是那种轻拿轻放的主。

    “罢了,”只见余妃懒懒地一挥手,“既然碰上了,也算有缘。本宫近日正觉得心口有些闷,听闻柳娘子医术了得,连陛下的头疾都能调理。不若随本宫回宫,替本宫也瞧瞧?”

    她话说得似乎客气,语气却是不容拒绝。身旁的宫女已上前一步,隐隐有“请”的架势。

    柳韫心知躲不过,只得低头应道:“是。奴婢遵命。”

    余妃满意地哼笑一声,转身,裙裾拂过地面残留的落梅。

    柳韫攥紧了手中的布袋,里面方才还觉得清香怡人的梅花,此刻仿佛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她默默跟在那群华服宫人之后。

    余妃所居的宫殿离西苑不远,虽不及含元宫巍峨,却也雕梁画栋,陈设豪奢,处处透着张扬气派。殿内暖香扑鼻,与室外清寒截然两重天。

    甫一踏入正殿,余妃便款款走向上首铺着锦垫的宽大圈椅坐下,立刻有宫女捧上热腾腾的手炉和香茶。

    她接过,暖着手,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殿中垂首而立的柳韫身上。

    “柳娘子,方才在外头,人多眼杂,有些话本宫不便多说。如今到了这儿,咱介倒是可以好好说说贴心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雪欺骨 这才叫真正

    柳韫心知来者不善, 攥着布袋的手指又收紧了些,依礼屈膝:“娘娘有何吩咐,奴婢聆听。”

    “吩咐谈不上。”余妃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 唇角勾了勾, “就是有些好奇。本宫久居深宫,见识浅薄,像柳娘子这般情形,倒真是头一回见。一个朝廷命妇,节度使的正妻,不在府中相夫教子、打理中馈, 反倒反倒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出入宫禁, 甚至……长留君侧。”

    她放下茶盏:“本宫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仁厚, 体恤臣下, 或许真为头疾所扰,一时寻个懂医的女子侍奉汤药,倒也罢了。可这侍奉, 怎么就侍奉到含元宫内殿去了?怎么就连夜里歇息的地方,都安置在陛下寝殿之中了?”

    她的声音逐渐转冷, 凤眸中那点伪装的客套褪去, 露出底下的冰冷。

    “柳娘子,”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柳韫低垂的眼帘, “你自己说,这于礼,合吗?于法, 容吗?传扬出去,你夫君的脸面往哪儿搁?你们陆家百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是说,你仗着有几分姿色,又顶着个‘救命恩人’、‘贤良淑德’的名头,便觉得可以罔顾人伦,行此狐媚惑主、不知廉耻之事,将陛下的仁慈与陆家的体统,都踩在脚下?!”

    “奴婢不敢!”柳韫被她这番疾言厉色的指控刺得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