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79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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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真是违和啊。一场白日梦却要建立一个凡人的国度、一个太过于年轻的家伙却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王。

    但是杜尔米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

    阿道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他的父亲与母亲。他们追逐着世界的真相,不是因为他们窥探神秘侧的力量,而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深爱这个世界。

    “想要成为帝皇之路的巨面者,就必须向世界宣告你的国度。”当时埃默森这么对杜尔米说,“简单来说,就是世界意义上的影响力,但不是属于你的,而是属于你的王朝、你的子民。”

    杜尔米露出费解的表情。

    “听不懂?”埃默森简直见怪不怪了,“找个大场合,凑点大人物,真理侧和神秘侧的都邀请一些,然后跟他们讲一讲你的想法……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遮兰,还有你要做的事情。”

    杜尔米恍然大悟,立刻信心满满地说:“我明白了!”

    ……然后就是今天。

    然后就是杜尔米毫不掩饰地将遮兰的存在公之于众的场面。

    埃默森觉得杜尔米简直就是往他的血管上踹了两脚!他是让杜尔米宣告遮兰的降临,但他也没让杜尔米当着这些凡人的面直接说出【遮兰】的存在啊?

    哦,他们这些神都已经来了,治世也已经摇摇欲坠了,场面确实是够大了。

    可你让凡人怎么理解【遮兰】呢!

    莫尔芙·法涅斯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那些讲述着世界、末日、命运、力量、救赎的声音与话语,实在是过于复杂与繁琐,令她难以理解其中的真意。而她已经是与神秘侧十分相关的存在了,她认为在场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理解这些故事了。

    而与此同时,她又比他们多一些对于神秘侧的了解。她知道,倘若无法理解神秘侧——那就不要理解。

    尝试理解、尝试知晓,这也是一种危险。在无人知晓的、无人问津的暗夜,人们最好就保持这样的无知与蒙昧。

    无知者可以幸存,一知半解者却往往会死。

    因此,在短暂好奇了那位【白日梦】先生究竟在讲什么——什么是“【遮兰】”?——之后,莫尔芙就不再思考了。

    她转而开始思考凡俗世界的一切:【白日梦】先生的发言毫无疑问会给利文斯通乃至于整个谢兰带来一次冲击,人们不可避免地面对一位巨面者登临神位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凡人的生活也还在继续:议长的选举、谢兰与雾兰的贸易、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

    莫尔芙开始在心里列数一些姓名。

    这些姓名有的是贵族的一员,是奥古斯的上层官员。有的是商人的一员,关乎利文斯通的造船业前景。有的是普通的平民,她认为这些人都是可造之材。有的是军队中的一员,即将为了新的战争而出生入死……

    而这些思考,都定格在一种古怪的预感之上。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笃定的、不可辩驳的想法。她认为,不,她确信——这个治世将要结束了。

    因此,她的这些思考、筹谋、规划,还有关于未来与世界的野心,全都是一纸空谈。她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更不可能征服这个世界,因为她从未真正得到应对这个世界、这些难题的力量。

    【荣光之许】?

    受他人赠予的力量,算什么力量?

    于是在那一瞬间,难以描述的、无可挽回的遗憾出现在她的心中。

    她想,她还没来得及确定奥古斯议长的人选,不同的选择将会带来不同的结局;而她也没来得及决定奥古斯与诺斯战争的后续发展,她不愿收手,但冬日近在眼前。

    她想要效仿她的先祖,那位创造了亘古伟业、统一了谢兰大陆的唯一的【帝皇】,重塑法涅斯的荣光。

    那种野心熊熊燃烧,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她的灵魂。她妄图为人所知晓,妄图让自己的姓名传遍整个世界,妄图将“莫尔芙·法涅斯”这个名字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

    为此,她不择手段、穷兵黩武。为此,她不惜发起一场注定罪恶的战争。

    恰恰是因为她知晓神秘侧的变换与绝情,恰恰是因为她知晓凡俗世界的脆弱与动摇……

    ……换一个治世再来吧。她叹息着想。从奥尔德斯治世到阿尔弗雷德治世、再到一个新的治世……或许就是遮兰?她想,或许就是【白日梦】先生所说的遮兰……

    “不。”杜尔米说,“不会再有新的治世了。”

    圣德昆西大教堂之中,宾客们各有所思;不论是否是受到太阳教廷邀请而来的宾客。

    一些宾客叹息着【白日梦】先生的选择、惋惜着杜尔米·奈特的结局;一些宾客茫然失措,不明白这样一场三百周年的庆典怎么会演变成古怪的、匪夷所思的对峙:花窗破碎、陌生男人面孔从中显现……

    还有的宾客,已经从凝滞的空气之中感受到那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十月末的天气,风该如此大吗?这可是太阳教廷的庆典!可【太阳】却这么不给面子,甚至受到了阴云的遮蔽吗?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新的治世了。”杜尔米坚决地说,“无论伊斯……无论【时历】怎么想,我都会拒绝祂的想法。时光就是时光、历史就是历史,不该拥有多重的面目、更不该拥有反复的面孔。”

    就在刚刚,泰勒蒙问杜尔米,即便他能杀死他,但是未来呢?没有泰勒蒙,这世上还有其他的疯子;没有泰勒蒙,这世界也依旧面临复杂的问题。

    泰勒蒙只是一个巨面者,杜尔米确实能杀死他;那么,杜尔米能杀死那些神明吗?

    而杜尔米的回答是——不会再有一个新的治世了。

    “法涅斯王朝象征着古老而漫长的治世;奥尔德斯与阿尔弗雷德象征着短暂而波折的治世。”杜尔米兀自说,“但不论是什么样的治世,只要有治世、治世者的存在,那就一定会有人妄想——取而代之。”

    杜尔米耸了耸肩,有点儿无可奈何地说:“这就是人类,这就是‘我们’,不是吗?所以,到此为止吧。”

    “……没有治世?”

    “哦!”杜尔米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你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吗,先生?我以为治世者与记录者根本就是两种存在吧!况且,奥尔德斯治世——倘若不曾为阿尔弗雷德治世所取代,那么跟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稳固、平静、从未改变,连失败者都甘心失败的治世。

    那么,与真正的时光与历史,又有什么区别?

    就算奥尔德斯治世不存在,这过往的三百年,难道就会凭空消失吗?

    当然,遗憾的是,奥尔德斯治世拥有太多的悲剧、变故与灾难。但同样遗憾的是,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换了一个治世,并不意味着这些悲剧就消失了,而只有可能是换了一种全新的面目、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

    【时历】的力量反而让人们变得软弱、变得犹豫。本该战胜苦难的人屈服了、本该超越命运的人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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