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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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梦境了?不对,应该说,【乡】?

    但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或许他终究需要在白日前往【乡】,而不是在夜晚撞见【乡】的碎片。

    房间里空无一人。

    杜尔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就只好凝神去听耳畔那永不停歇的窃窃私语。那些混乱琐碎的字句与声音,似乎来自于无数人之口,有些只是毫无意义的呢喃,有些却多少还有一些意义。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打开了书桌的其中一个抽屉。

    他瞧见一封遗书。

    杜尔米惊讶地瞧着信封上“劳伦特·霍索恩绝笔”的字迹,第一反应却是,“小说家都还没写出新作呢。”

    瞧瞧,死亡和新小说,哪个会先到?

    杜尔米就拆开了这封信——做这事儿的时候他想着这是否道德,可随后他转念一想,外域的家伙们杀他的时候,也从未考虑过道德。或许这就是道德之外、世界之外的领域。

    世界的正面是静谧友好的,世界的背面却是绮丽诡谲的。

    他同样不知道这封信是留给谁的,但想到【时历】那怪奇的力量,他就觉得,如果他不打开这封信,那说不定就没人会驻足这块时光碎片了。

    这又是一个散失在时光缝隙中的秘密。

    信中只有一张白纸、一行血字。

    “罗伊岛只剩死亡。”

    ————————

    “欢愉群岛”

    致敬邓萨尼勋爵的《梦者故事》中《魏乐兰之剑及其他故事》7.漩涡

    第37章 群星会幕

    名为【死昼】的神明,是七位正神中最为神秘的那一位。

    即便是同样神秘、罕有出现的【梦钥】,在噩梦袭来的那一夜,人们也情不自禁地向祂祈祷,愿祂庇佑自己的沉沉梦境。

    可谁会祈求一场死亡呢?

    尽管【死昼】也象征着黎明、白昼与新生,可所有人都只记得死亡。正如死昼的象征符号为一个圆中间有一横,人们便只会望见那一横、只觉得那一横令人耿耿于怀。

    此刻,在夜晚的微风之中,杜尔米惊讶地望着信纸上的那一行血字。

    死亡因何而侵袭欢愉的群岛?他不禁想。是外来的祸患吗?还是内生的事端呢?

    他出神地想了片刻,然后突然回过神,警惕地瞧了瞧四周。上次被抽屉里冲出的小说家幽灵偷袭的事情,严重影响了杜尔米对这些柜子抽屉的观感,他觉得这个房间哪哪儿都不安全。

    于是他将这封馈赠的遗书塞进口袋,大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开门的时候,他不经意间想到,若是白橡木号沉没于森罗海,那么这位时历的信徒也将随之埋葬;现在,他更是直接瞧见了劳伦特·霍索恩的绝笔。

    他好像总能撞见这位【时历】信徒的死亡。

    沿着二层的走廊一路朝外,杜尔米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惊讶地望着那位站在栏杆旁、静静凝视海洋的女士。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幽灵船上碰到凯瑟琳·贝休恩。

    杜尔米主动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回身,甚至是有些惊讶地望着杜尔米,随后她莞尔一笑:“晚上好,白日梦先生。没想到你也在白橡木号上。”

    杜尔米就走到凯瑟琳身边,同样望向森罗海,虽然夜晚的森罗海一点儿也不漂亮。外域的人们都是扭曲异样的,凯瑟琳·贝休恩却仍旧是正常人的模样。

    老实讲,那甚至令人恍惚。

    如果森罗海不是那样深紫色粘稠的模样、如果白橡木号不是这般可怖半透明的幽灵船、如果海水中未曾翻腾出怪异生物的触须,那杜尔米几乎怀疑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这么一看,想让他的夜晚恢复正常,还真是需要不少条件啊。

    他自顾自想了片刻。

    凯瑟琳也未曾开口。与这位神秘的白日梦先生的初次相遇,就让凯瑟琳发现,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人。他的【层域】恐怕相当丰富。

    于是凯瑟琳也就继续凝望着森罗海,同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她曾经习惯在白日、在太阳温暖光辉的照耀之下进行思考,如今她却改变了习惯。是因为白日的白橡木号过于吵闹吗?是因为夜晚更为幽僻、更能让人静下心来吗?

    又或者,只是因为,夜晚反而能令她脱离往常习惯的角色与形象,从一个新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过往与未来呢?

    或许三者皆有。她想。

    在这海浪翻腾的森罗海之上,陆地的一切都好似离她远去。这里已经是令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地方。

    “对了,女士,我能向您请教一件事情吗?”

    凯瑟琳面容平静,完全没有刚刚走神的恍惚。她回答:“当然可以。”

    “我听说,一些船长即便不是【海镜】的信徒,也同样能够借用【海镜】的力量。这是怎么做到的?”杜尔米感兴趣地问,“我以为必须得好好信仰一位神明呢。”

    凯瑟琳不禁怔了一下,然后才恍然明白了杜尔米的所指。她说:“那是【帝皇】的力量。”

    “法涅斯?”

    “行走在【帝皇】道路之上的人,他们无需向【帝皇】祈祷,而是需要拥有领地与臣民。他们的力量也就来自于自己的领地与臣民。”凯瑟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你所形容的情况,恐怕就是船长借用了他的船员们的力量。”

    杜尔米惊异地说:“也就是说,【帝皇】的道路却可以使用其他神明的力量?”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

    她总觉得杜尔米的说辞怪怪的。是因为这位奇怪的白日梦先生像是在“挑选”神明,而非神明“挑选”他,所以才显得他的角度总是与众不同吗?

    帝皇道路的确可以借用其他神明的力量,但一般来说人们不会这样形容。

    人们正常的说辞应当是,“臣民信仰神明,帝皇统治领民”。

    他们不会说【帝皇】借用了——攫取了——其他神明的力量。

    不过凯瑟琳没有反驳杜尔米的说法。一是因为杜尔米太年轻了,二是因为他的说辞尽管刺耳但并非错谬,三是因为……

    ……如果一个人只是因为发表了对神明的“非议”,她就要杀死他,那她为什么要离开克里斯琴?

    她已经杀得够多了。

    偶尔夜深梦回之时,她疑心自己的灵魂也已经遍染鲜血。

    至于第四个,或许是最不重要、也或许是最直接的理由。她恐怕杀不死白日梦先生——既然他只是一场“白日梦”。

    凯瑟琳同样清楚地知道,神秘学中的表层含义,往往直接指向其深层含义。谁能杀死一场虚幻的白日梦呢?

    于是凯瑟琳点了点头,同意了杜尔米的说法。

    不过她还是补充说:“当然,最直接的影响因素是,领地内的臣民究竟拥有什么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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