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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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相当怀疑,以迟邪的身体素质,会不会吃了也没事。

    迟邪瞥了一眼:“哦你丢了吧,出门急给忘了。其他东西最好也别碰,说不定罐头都过期了。”

    他还有点心烦意乱,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给裴月明写了张便条:“门禁码。忘了就联系管家。”

    裴月明接过:“我以为你家会更……戒备森严。”

    “来这里最多偷点收藏品,其他啥也没有。再说了,谁敢闯我家。”迟邪从柜子深处摸出一袋红薯干,撕开包装,递过去,“要么?这个没过期。真的。”

    裴月明小心接过零食。

    等裴月明去了楼房房间,关上门,迟邪去了书房。

    他深呼吸一口气。还不能休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书房里密密麻麻堆着资料。

    大部分是公开档案,关于夜狩,关于裴照,关于那个遥远的时代。其余则是他亲手写下的笔记。

    他绝不是一个乐意伏案的人,非必要的纸面工作一概推给下属。况且以他的战斗力,待在后方太可惜了。长久以来,他都亲自奔走于前线。

    唯有和裴月明相关的一切,是例外。

    再冗长的资料,再晦涩的理论,都读了无数遍。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猜测,也全部被整理归纳。这些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

    可就在这晚他再次拿出资料,点亮屏幕,打开桌灯,目光又一次扫过那些烙印在脑海里的字句。

    究竟是哪里不对?

    焦躁感像蛇,缠上脚踝,顺着裤腿爬。

    为什么要杀夜狩?

    蛇游到心口。

    裴家被灭门,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蛇绕过脖颈,在他耳边嘶嘶吐信。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蛇鳞擦过他的眼角,如火一般灼热。放在手旁的青苔,在容器中沸腾般涌动。

    很热。

    他低头,一滴汗水落在手背上,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蒸发成了白气。

    怎么会那么热呢?

    “……迟邪!”

    那声呼喊很远,似乎被热浪扭曲了。

    手指划过书页,字迹在眼前旋转,视线无法移开。

    夜狩,屠杀,污染,停滞的百年。

    从无亏欠?为什么?这些字眼在他眼前跳动,嘲笑着他。

    ——很热,但我还不能停下。我必须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你听得到吗?!”

    温度还在攀升,他不可自控地阅读。书页的边角因高温而扭曲,空中弥漫黑色的焦味。

    裴照。裴照。裴照。

    书页上那人的名字开始自燃,烧成了一双双眼睛。瞳孔竖立,泛着金红色的光。

    ——还不是时候。我还要看到更多,我还要找到那些真相。

    可是……

    “迟邪!看着我!”

    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可是,裴月明在叫我。

    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是他出事了?

    “迟邪!!”

    迟邪猛地倒抽一口气,骤然惊醒。他几乎是撞开椅子,冲向书房门,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没有走廊,没有房间。

    也没有城市。

    整个世界熊熊燃烧,他看到了一轮暴烈的太阳。

    太阳正在坠落。

    向他坠落。

    ——残日。

    光把视网膜烧得疼痛,他凝视这场末日。

    一片片光焰从日轮上剥离,坠向焦土,更多的烈焰冲天燃起,不声不响地烧着。

    它们像极了古城中的篝火。

    迟邪瞬间意识到,时隔数日,篝火熄灭的诅咒,终于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太阳坠落至地平线。万千光芒煌煌盛放,拼尽全力燃烧,拼尽全力,抗拒黑暗吞没的宿命。

    而在那垂死的光辉中央,漆黑的巨兽出现了,皮毛卷着金红色的空气。

    祂苍老,疲惫,暴怒。祂就要死了,要拉着一切敌手殉葬。

    宏大而古老的轰鸣声响起。

    迟邪竟然听懂了。

    祂说:【……为什么?】

    下一瞬,流火海啸般向迟邪扑来!

    高热。

    极致的高热,血色荆棘在烈焰中一次次化为乌有。

    还不够,还要变得更强。

    迟邪看到自己寸寸开裂的手臂皮肤。更多荆棘从血肉深处穿刺而出,带着战栗,带着欢欣。审判之眼,赫然在燃烧的天穹中央睁开,俯瞰这片炼狱。

    它与火焰缠斗。

    而某种不现实感涌上心头。迟邪恍惚想,自己究竟在哪?

    ——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迟邪!”

    一只冰凉的手,深深抠入他臂上绽开的皮肉裂隙!

    它抓得如此用力,抓得他生疼,像要硬生生把他拼回完整。

    这是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凉意。

    迟邪恍惚几秒,反手抓去!他钳住那清瘦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把它捏碎。

    对方瑟缩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越发灼热的火,越发金红的天地。巨眸狂乱转动,凝视太阳,又被那光辉点燃。

    他的脸颊、脖颈、眼眶,烫得要融化。

    而另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

    仿佛酷暑里遇到绿洲,久旱后等来落雨,迟邪发出一声几近餍足的叹息,蹭上那只手心。

    残日仍在坠落。地平线尽头,流火喷薄,大地是透明的金红色。

    “咚!”

    沉闷的一声。手指撞上硬物。

    迟邪恍惚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手,碰到了墙体。

    ……准确来说,是钳着另一人的手腕,死死抵住墙壁。

    可眼前仍是万物的灰烬。荆棘如标枪射下,每一根都在燃烧。

    为什么这场梦醒不过来?

    恍惚与焦躁感,快要将迟邪吞没。抵住墙壁的手松开一瞬,继而他的身体一沉,向前倒去。

    支撑他的那人也被带倒。

    影子及时托住了他们。两人摔进柔软织物的包裹。床垫的海绵厚实,被褥像蓬松的云,被套带了淡香。

    这还不能安抚迟邪。

    还要更多……

    更多凉意。那个人的凉意。

    迟邪低头,贪婪地埋进身下之人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熟悉、带着独特的冷冽,令他濒临崩断的神经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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