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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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秒钟之后,侍者躺在了大理石柱背后。

    它现在也不笑了。

    裴月明无声地回到队伍,进入衣帽间。

    空间颇为阔大,墙壁是天鹅绒的,空中飘着无数精致的西装,交错飞向更衣隔间。人们从隔间走出时,打扮齐整,似是明白宴会将近,笑容深了几分。

    裴月明随手拿了一套,在隔间换上。

    他不习惯这种着装,单纯是为了干爽。换完他又觉得别扭,干脆脱下外套,走了出去。

    周围人都穿着全套礼服,领结精致,外套扣得一丝不苟。只有他丢了外套,深黑马甲衬着纯白上衣,勾勒出优雅的腰线,银袖扣折射出一点清冷的光。

    隔间外有巨大的落地镜。

    裴月明走过时,稍微顿了下。

    不必借助影鸦,他都知道镜中的那张脸,肯定快压不住疲惫了。

    对他来说,用法则战斗的负担并不重。但舟车劳顿,浑身都湿透了两轮,已远远超过这具身体能承受的了。

    然而,就像是有那么一根弦还紧绷着,有那么一口气,还沉在胸腔未曾散去。

    曾在许多时候,这力量支撑着病体继续走下去。

    裴月明面无表情,转身要离开,又恍惚了下。

    指尖冰凉,让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人温热的肌肤。仿佛又回到车站,他和迟邪面对着面,彼此的呼吸交织。

    裴月明想,自己绝不该说那些话的。

    不论是在车站,还是在那雪后的晴天。

    明明……他该做得更好。

    仍有未竟之事,所以,他必须做得更好。

    即使在这宴会深处的对手,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常生物。有人不吝赞美,将它们称作神明。

    他骑着单车、淋着雨才来到这里,狼狈又滑稽。但哪怕是神,也必须要死。

    修长手指轻拽了一下马甲,使其更加服帖、得体。裴月明收敛思绪,穿过西装革履的人们,走向宴会厅深处。

    第一个侍者的死,带来了异动。

    有更多的侍者赶来。

    裴月明没有停下脚步。

    影子翻滚、升腾。

    长廊上的水晶灯火,像被无形的手一盏一盏掐灭了。从影中诞生的野兽们,目光落向猎物。于是侍者挣扎着,直到黑暗潮水般吞噬微笑的脸。

    走廊深处,隐隐传来优雅的乐曲。穹顶之上,天使雕塑展翅欲飞,眼中垂落血珠。

    裴月明独自一人,走向那璀璨的光。

    巨大的阴影在他身后蔓延,所过之处,光芒尽数湮灭。

    再往前走,就是热闹的舞会大厅。

    男女宾客在厅前重聚,成双成对走入舞池。

    裴月明重新混入了人群。短暂等待后,轮到他站在大门前。

    面前的女人眼神空洞,笑得诡异。她身穿酒红色的挂脖长裙,那丝绒光泽闪闪。

    在邺州地下时,迟邪曾教过他这正式场合的邀请礼仪。

    当时他没接迟邪的手。阴差阳错,居然在这里用上了。

    裴月明后退半步,微微欠身,向前伸手。

    女人的笑意骤然加深,冰凉的手指即将落下——

    “轰——!哐啷!”

    顶灯爆了,一块天花板猛砸下来,在地上拍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强行挤开女人:“我要插队!你找下一个去!”

    裴月明:?!

    迟邪就这样顶着一头碎花,腰间胡乱缠着几缕被撕破的白色纱料,乱七八糟、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了裴月明面前,猛攥住他悬在半空的手!

    裴月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和平时不同,他没有表情,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怎么不继续走了?”迟邪颇为得意洋洋,“惊喜吧?没想到我会来吧?快!快牵我走,得有点绅士礼仪,我可是你女伴!”

    他还穿着小店买的T恤长裤,头上装模作样撒了几瓣花,这么一折腾,花几乎全掉了,有一瓣还飞到了裴月明手上。

    “你——”太阳穴突突跳,裴月明忍了又忍,终归是没忍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这算哪门子的女伴?!”

    舞会大厅内,侍者因为骚动要赶来,而穹顶的雕塑涌出更多鲜血。

    “它们看不出就行了。”迟邪笑说。他顺势一拉,带着裴月明向前走。

    两人并肩而行。

    侍者靠近时,迟邪踏前半步,以一个微妙角度挡住裴月明的脸,同时微笑着朝侍者点头致意。

    这能混过去?裴月明心想。

    侍者也微笑点头,继续赶往坠毁现场。

    裴月明:“……”

    一路上,迟邪频频向别人点头微笑,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宛如一只开着屏巡视领地的花孔雀。

    又送走两个侍者后,迟邪低声和裴月明讲:“你看,这就叫伸手不打笑脸人。要不是你平时笑得太少,怎么会进不去衣帽间?”

    裴月明:“……你怎么知道?”

    “这不一猜就明白。”迟邪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对着我都不怎么笑。对它们,肯定敷衍得没边了。”

    裴月明深吸一口气:“迟邪,你为什么要来?我不是讲了——”

    “因为我觉得,这里同样有飞升者的线索;因为我觉得,年轻的陈临声也在这附近;因为我觉得,还是要亲自监视你。”迟邪一笑,“这些理由,够名正言顺了吧?但都不是!”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环,揽住裴月明的腰际,来了个华丽转身,恰好挡住又一批赶来的侍者。

    两人就这样,闯入了舞池的中心。

    无数微笑的男女,衣着华丽,在周围旋转着翩翩起舞。

    迟邪目不转睛地看着裴月明:“我可以用这些理由说服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但都不是……裴月明,我是来找你的。仅此而已。”

    面前人轻抿着唇,像是不知如何作答。

    迟邪又笑着向他伸出手:“所以,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短暂凝滞后,裴月明微不可察地叹气。

    他搭上迟邪的手。

    微笑的侍者越发多了,从深处涌出。而穹顶上的小天使塑像,张开了双翼。它们抱着小号与竖琴,淌着血泪飞舞。

    而舞池中,乐曲高昂,人们的舞步越发迅速。精致笔挺的正装,华丽扬开的裙摆,宾客挂满整齐的微笑。

    黑与白,红与蓝,血与笑容。

    整个大厅都在旋转,都在交织,像漩涡,像浪潮。

    裴月明对舞步知之甚少,全由迟邪领着。那只落在他腰间的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引导他前进后退,逐步走向狂潮的最深处。

    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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